良久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冰蓝色的竖瞳静静地看着她，问出了那个让空气再次变得燥热起来的问题。

        湖面，终于裂开了一隙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既然契约已成。”他缓缓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畏惧？或许有一点，任何未知的探索都伴随着风险。”她坦率地承认，随即话锋一转，那双漂亮的祖母绿眼眸再次亮了起来，闪烁着她独有的、属于成熟魔法师的光芒，“但好奇心和求知，远胜于畏惧，而且我喜欢这种事情，除此之外...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契约内容…很详尽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，像是在评价一份学术报告，“甚至考虑到了能量反噬和神污染的风险规避。看来你准备得很充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么，你的研究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因为你让人很安心，所以我不畏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打算何时开始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凯尔将契约重新卷好，递还给多洛莉丝。他的动作依旧平稳，但当他的指尖无意中过多洛莉丝的手心时，两人都感受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如同电般的颤动。

        凯尔展开契约，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由多洛莉丝心绘制的、复杂的魔法符文和严谨的条款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并非人类的文字，而是一个古老、优雅而复杂的符文，仿佛是冰雪与星光的结晶。

索的神情。

        光芒散去，林间再次恢复了宁静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顿住了，看着凯尔那双似乎因她的话而微微波动的冰蓝色眼睛，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、不带任何引诱意味的平静语气，说完了后半句话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伸出了那只苍白而修长的手。指尖闪烁着冰晶的微光，带着一丝仿佛来自亘古的凉意，终于接过了那卷悬停在他们之间许久的羊纸。

        当符文完成的瞬间，整卷羊纸都发出了一阵柔和而明亮的白光，光芒中，无数细小的符文升腾而起，环绕着他们两人盘旋了一圈，然后悄无声息地隐没，渗入他们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当然。”多洛莉丝点，脸上出一丝属于研究者的自信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几乎被夜风吞没的叹息，从他那冰冷的间溢出。那叹息里，有他自己也分辨不清的无奈，有对这份奇特求知的纵容，当然，还有连他都未曾察觉的…期待。

        动作缓慢而郑重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着她，看着她眼中纯粹的信任和那份理所当然的笃定，仿佛在他这里进行“研究”是一件安全且合理的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契约，成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句话，像是一轻柔的羽，又像是一柄沉重的冰锤，准地落在了凯尔那颗万年不变的心湖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凯尔不再多言。他抬起右手，食指的指尖凝聚出一丝璀璨的冰蓝色光芒，如同最纯净的星辰碎片。他用这光，在那份契约的末尾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收回手目光再次落在她上。那审视的意味已经完全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复杂的平静。仿佛一片看似冰封的海面下，已是暗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