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淡笑：“许久没陪你出门游玩，今日恰好得空，听说翠云峰上桃花开得极好，阿凝是想去赏花，还是去下馆子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手指抚在下巴上，指尖红可爱，抬眸望着远一只蹦蹦的山雀，下颔和脖颈间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，思索片刻才：“尚可，若是人再少些便更好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也不急，又吃了口糕，将吃过的一块掰下来，又将剩下的一半放入茶中泡得略和了些，送到他边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一路说笑，到了翠云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阿兄今天开心吗？”她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这个人，想抓住每一个细微的神情。

        风姿极佳的郎君凭栏而坐，熏风轻抚他清隽的侧脸，狭长的凤眸微微上翘，隐隐带着只可远观的气质。春光拂照在他的上，勾勒出孤松般的形，衣带当风，恍若下一秒就要逐云而去。萧萧肃肃，爽朗清举，眼底笑却盖不过孤寂的底色。

        紧抿的终于松开，一口住那枚糕点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笑亦染上他的眼眸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到车上却发现顾珩安坐其中，清隽的眉眼间透着淡淡的疲惫。凤眸倒映出她的瞬间，那抹倦意又如金鱼吐出的气泡，转瞬即散。

        因着极饿之下的狼吞虎咽，那糕点正卡在他的咙口。一张小脸瞬间胀红，咳得石破天惊，唬得她又是递茶又是拍背，折腾了许久，才恢复正常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个欢欢喜喜地去了，亭子里便再次沉寂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越是饿就越要慢点吃，你饿了太久，不宜吃得太多”，她将剩下的糕点收起，吩咐抱琴去附近买一碗米粥。

        原以为他又会像从前一般好言好语，亦或是拿些新奇玩意儿来哄她，却听他叹息了一声，语气带了几分

        并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，而是长久以来的亲昵，让她一次又一次的忘却，琐碎平淡的日常构筑起亲密的假相，他虽然贴细致，她却始终觉得眼前的人似蒙着一层薄雾，难以真正看清。而越是这样，她就越是想紧紧贴在他边，牢牢抓住他的温柔，仿佛如此，就能离幼时的亲密无间，近一点，再近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莺声呖呖，自林间飘来，水淙淙，卷飞花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还是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    辘辘饥之下，食物的香味愈发磨人，极轻的吞咽声昭示着他的兵败如山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突然觉得眼前之人如隔云端，即使伸手也难以及。

        又或者是那一份妄想挽住云的痴妄，令她生出许多难明难言的执念，迫切又隐秘，以一种童女似的撒撒痴的态度，从他的退让与贴中，去寻得那一份安全感与感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孩子还是不动，眼中的防备却渐渐松懈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顾珩神色温柔，从袖中抽出一条素白的锦帕，贴着她的额角，细细拭去渗出的汗珠，“今天玩得开心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却避开了那只手，偏过，连下颔线条都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倔强与变扭，“阿兄别拿我当小孩子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抱琴摆上备好的锦垫，松烟亦从袖中掏出买来的鲜果。因知两个都是活泼爱玩的个，便放他们自行去顽，只嘱咐了最后在牛车上汇合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在花树间赏了许久的花，又并肩而行，越过几重人海，及至一幽静偏僻之地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见游人如织，繁花烂漫。轻红点染在浅碧之间，于风中摇曳轻舞，夭夭灼灼。风过，花雨纷飞，吻在行人耳畔衣襟，洗去几番凡尘五味，独留一段迷离旖旎。

变得如此警怯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坐到他边，靠着墙，“你有这样的防人之心，这很好。可游了这许久，想必你也知，要活下去有多难”，她直直望入他的双眼，“你可以去打听一下传芳巷的顾府是什么人家。若有一日不想再浪，就去那儿找一个叫松烟的小厮，你只需与他说是崔凝让你来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山雀追着落花而去，她的目光又自那山雀回转到他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拿过抱琴手中的香茗喝了一口，才将杯子递给他，“你看，我喝过了，没有问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选择全都要！”崔凝咯咯轻笑起来，笑声脆如珠落玉盘。

        许是察觉到她探究的眼神，他轻笑起来，手抚上她的，“阿兄今天很开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也不再多言，等抱琴来了，放下粥，想了想，又留了糕点和几枚五铢钱便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恰见前方傍水之立着一座亭子，遂一前一后步入其中。

        阳光洒进来，照在崔凝的侧脸上，隐约可见细的绒，“此地颇有几分野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