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在了椅背上，恍若劫后余生，心中百味杂陈，痛苦中酝酿出一丝甜，愤怒中夹杂着期待，就像在荆棘遍布的尘埃里开出的那朵花，刺得他痛，又忍不住关注，忍不住靠近。

        直至她的影消失，他才如梦初醒。

        确实如司机所言，没什么好看的，城镇是很普通的西北县城，每个人都过着很普通的生活，游客也不经常光顾这里，看见刘斯言，当地人都不免多看了几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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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他把拍下的照片存进了旅行地图里。这一站，对他的而言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。

又能去哪里呢？

        去大西北的那个小城看一看，去那片她出生的土地看一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踏上了前往西北的旅途，没有选择飞机，而是选了火车卧铺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，他抵达了站点。他雇了一辆汽车，让司机开到她说过的那座小城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履行了诺言，而那个人是个骗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刘斯言在县城边缘的一个庭院风民宿住下了，他打算用三天时间好好逛一逛，看一看她曾经看过的风景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时节，西北夜间的气温已经很低，他竟然出了一汗。

        刘斯言坐在黄土高坡上，看了很久，就像她专注于大海，直至天色将黑，才起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是北方典型的盘靓条顺，看似中规中矩的美丽，但在这种四平八稳之下，涌动着不为人知的惊涛骇浪。

        刘斯言坐在窗边，看着沿途风景不断变化，看着植被由繁茂逐渐变得稀疏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运气很好，这个时候是淡季，运力充足，一整个卧的车厢只有他一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买了水果，走进了民宿。

        路难走，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民宿附近，刘斯言正想下车解决晚餐，就看见一个熟悉的影从路对面走来，穿着呢子外套，拖着行李箱，着帽子，他一时之间竟忘记了行动，心不自觉漏掉了一拍。

        刘斯言淡淡一笑，说：“没关系，我只是想去看一看，和一个人约好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――

        但现在，他的快乐又在哪里呢？

        不期然间又想到了那个人，当那张脸出现在他脑海中时，他突然有了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名字，就像是专门针对他的咒语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和她说过，一定会去，他从未想过食言，那时他想着的是两个人一起，却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当年上学时，在学校与故乡之间往返，为了节省开支，坐的就是火车，但那时可没有那么舒适便捷，旺季时要和一群人抢票，抢不到卧就要坐座，二十多个小时的行程下来，整个人都得散架。

        哪怕他知，这个距离加上夜色，她不可能看清车里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已经走过了那么多的地方，再也没有任何一能引起他的眷恋，故地重游，无非就是同样的事情再来一遍，他越发觉得乏味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人停了下来，和路边的小贩买了些水果，和小贩说话的时候，微微侧过，他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上午，他就出门了，开着一辆租用的汽车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终于理解了她为什么喜欢大海，安静地看上半天也不会腻，对她而言，看不见尽的山才是最令人心生绝望的，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，越过大山，看见大海，就仿佛看见了另一个开阔的世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，因为以往的他是说走就走，无所谓去哪里，只要在路上，他总能找到快乐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知何故，她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，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，和分开的那天没有不同，就是这一眼，让他浑都在颤抖，眼泪几乎夺眶而出，仿佛回到了那个早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曾领略那惊涛骇浪，时隔几个月，依旧为此心澎湃，难以自抑，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。

        程敬知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司机很是诧异，着口音重的普通话：“兄弟，我就那里的人。你要想游玩，好玩又有文化的地方多了去了，何必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，那里没什么好玩的，不值得跑这一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里的山是绵延不绝的，往高看，就像是一张巨大的、起了褶皱的丝绒地毯，人站在里边，比蝼蚁还渺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