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中有识得人的，暗想：“这干人，哪一个是有良心的？无非是撞尸游魂，靠傍着那潘六螂生活的，整日里正事没有，到刮涎，恃强凌弱，总来不过是使势而已。”不提旁的，就说这领的男子，原姓陈，双名若虚，本是个仕宦出，因自幼失了父母，游手好闲，又好赌博，丢了前程，专一跟着富家子弟帮嫖贴食，在院中吃些风茶饭，浑名叫陈白嚼，讽他是个帮闲勤儿，吃白食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清铜照子：铜镜。宋代因避赵匡胤祖父赵敬名讳，将镜改为“照”或“鉴”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少年抿嘴一笑：“小人姓石，祖上皆是匠人，权且些小买卖谋生，今日幸蒙援手，这枚照子便送予郎君罢，若觉着好，日后还望多多照顾小人生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眼见众人哄笑起来，男子不免恼羞成怒，骂：“左近多少店铺都是潘六爷的，县中谁人不晓得！你们倒敢在此铺摊买卖，今日且拿绳子来栓了，明日送到衙里打上几十板子再讲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郎君有所不知，若雕细琢，自然美观，只是工价上涨，坊间人家如何舍得买去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围观众人只觉解气，哪个去帮他？待他在河中好生扑腾了一会儿，上得岸来便抖着嗓子大骂：“狗养的才！你且等着！”说罢便缩着子一脚深一脚浅地去了，那些壮汉面面相觑，眼见讨不得好，亦是一哄而散。

        经一番纠缠，那摊子已是七零八落，云昭拾起一物，翻来覆去看了半晌，咦了一声，问：“这是清铜照子不是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少年：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此时他话音方落，几个壮汉一拥而上就要绑人，被一声喝住，抬眼看来，竟是个十六七岁的郎君，通贵气，俊美不凡，一时愣了片刻，但听他：“好壮的威风，莫非那县衙是你家开的不成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怎的皆是素面？”盖因时下照子尚袭汉唐遗风，多为圆形且雕刻繁复花纹，专供富贵人家，民间百姓所用甚少，故而云昭有此一问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时走到门首，怀安上前望着守门的老苍唱了个诺：“吴江顾员外府上来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少年：“我倒不知这仪凤桥竟被人买了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男子：“瞎眼的贼囚，好没眼色，你且看看这是哪家的地界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云昭恍然大悟，见手中小小一枚菱花照子，虽素面无纹，但胜在工艺甚，返璞归真，倒颇雅致，爱不释手，问：“小哥贵姓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守门的听了，知是亲家，不敢怠慢，报了主人，迎入府中不题。

        宝子们，前几天不适，没更的一章之后会补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云昭盛情难却，也着实心爱，便收下了，一路往沈府走去，手中尚且摩挲不停，想：“说不准倒是桩好买卖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陈白嚼不想有人出，一发怒从心起，当下挥过鞭子朝人面门劈来。所幸他本是个被酒色掏空了子的镴枪，到底力怯，反被揪住鞭绳一把扯住，朝前踉跄了几步，不妨腰背抵在阑干上，混乱中教人一推，竟似倒栽葱般直直坠进了河。

        其中一个少年有些血，说：“好好一条路，你走就罢了，行凶作甚！”

子领几个如狼似虎的壮汉，正手拿鞭子驱赶摆摊的小贩。

        ——

        云昭立在桥上往下看，观这狼狈模样，摇一笑。桥下河中不少乘船的过客知些始末，纷纷叫好，他不期然与其中一人对了个眼儿，见是个质若松雪，眉清骨秀的文士，于乡野难得一遇，讶了片刻，到底不曾识得，便未放在心上。转过来又见适才出言的少年正搀着老父收拾摊子，免不得上前帮衬了一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