挛起来，仿佛凭空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攫住咽，眼球鼓突，十指并用抓挠肉，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她是恩将仇报的臭婊子，很快就目眦尽裂，七窍血，倒地一动不动。当她再一次试探着将手指放在女人鼻下，却只摸到一片了无生气的冰凉。

        彼时她只顾惶恐，甚至疑心是观音像显灵，及至此刻，才终于思量出不对来。刘严的是烟土勾当，自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上鸦片，刘公馆每隔几日总会升起一阵甜腻的香气，单是闻着已觉得子骨飘飘然，像要忘却尘世烦恼，踏上极乐净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你？”阿虹嗫嚅着，艰涩地说出她最不愿意相信的答案——眼前这个喜怒无常、翻云覆雨的年轻女人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尚在襁褓的稚婴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看来小娘还不算太笨。”刘钰赞许地睇了她一眼，“刘严这一个月来所食的芙蓉膏，都由她最信任的医生经手，我计算着日子，一点一点提高纯度，到了最后，只要那么小一块，就能让一个健壮的成年人当场死去，何况我爹那半截子埋进黄土的？当晚他进房之前，样子格外癫狂亢奋，估摸是受了周遭狐朋狗友的怂恿，又食了不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等不到我爹寿终正寝的那一天，以他的风劲儿，将来还不知要弄出几个孽种，我只好先下手为强了，也算替我娘报了仇。”刘钰杏眼弯睐，笑意森然，鼻梁上亘着一赭色的疤，衬得本就美艳的长相越发邪气，恍然是阴曹地府前来索命的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想到让小娘了替死鬼。可谁叫我爹死在了你的床上呢？要怪啊，就怪小娘生得太勾人。”刘钰轻佻地起阿虹的下颌，迫她仰看向自己。月光清清泠泠的，映出一张泫然泣的脸，美得惊心动魄，美得惹人厌恶，手上力不受控制地加大，细肉很快洇出红痕，“两天后，就是我爹下葬的日子，大夫人和刘氏宗族的意思是，先把你押进祠堂，待丧仪办完再发落，到时候，恐怕神仙也救不了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当然，刘家还是很通情达理的。”刘钰煞有介事地卖了个关子，玩笑得令人胆战心惊，“鸩酒、白绫还是投井，小娘或许可以选一选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岳虹垂着眼，只觉得一颗心坠入冰窟，一晃数年过去，至亲之人或生离，或死别，独留她在这世间孑然一，彷徨飘如孤魂野鬼，前些日子，终于觅得一线消息，她跋山涉水，只为看一眼妹妹的孩子、她的侄女，看她是否平安康健，顺利结婚生子。可叹造化弄人，她还没来得及与对方开口相认，就被对方率先一步，在阎罗爷的生死簿上打了勾。偏偏她生不出半点恨意，甚至觉得这样也好，权当偿还了亏欠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过见到小娘之后，我就改了主意。”刘钰骤然发难，用力揪扯着岳虹发，不依不饶地把她按在自己下，意有所指地朝前了，“小娘生得貌美，我怎么舍得让你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岳虹自然知这意味着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与同为女人却长了孽的侄女枉顾人，背行苟且，还是在自己妹妹的丈夫、她名义上的夫君的灵堂前，黑漆漆的灵柩尚停放在旁边，她上仍穿着素白丧服，世间最大逆不之事恐怕莫过于此了。她羞愤到无地自容，若母亲与妹妹泉下有知，定会恼恨她不知廉耻，竟将自己的亲侄女引上歧途，来日她又有何脸面去见她们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