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家僕上前一步，對著謝景熙拜到，“回大人的話，劉事與小人是同鄉，家在濟陽郡魚臺縣。這裏北接南陽湖，西面獨山湖，南邊還有東魚河和昭陽湖，幾乎世代打漁為生，無人不通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杏林堂的處方箋，”謝景熙接過裴真的話，眸色微沉，問趙嬤嬤到，“劉事最近在服藥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謝景熙行至放生池邊，俯蹲下來，看了看池水深度，眉頭不禁蹙得更深。

        主持見狀上前，溫聲：“放生池長寬不過兩三丈，最深處不過四五尺，這樣的深度若要溺死活人……除非死者不通水，或意識不清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會不會是自尋短見？”有人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這好像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為何之前沒人發現？”謝景熙問。

        趙嬤嬤挑眉，似是對此不甚知曉，轉而看了眼後的家僕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，”謝景熙點頭，垂眸對仵作：“死者角渾濁，手掌變白，膚已經腫脹皺縮，從屍體狀態判斷，死亡時間在六至十二個時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趙嬤嬤：“因為劉事一直是老爺邊的人，負責尚書大人的飲食起居，平日裏只有他給下人吩咐事情的。陳尚書去世之後，通過他去料理的事自然少了，再加上陳府還在喪期，各項事務繁雜……”

陷入沉默。

        眾人聞言皆是沉默，夕陽晚照的佛寺中，一時只餘秋蟬的悲鳴。

        為了避免藥方出錯，大夫翻臉不認，杏林堂便給自家大夫都制了私印，也不怪仵作一眼就認出這張藥方的出處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大人，”後傳來仵作的聲音，他翻開死者的衣襟，從裏面摸出一張泡軟的紙張。

        謝景熙聞言眸色微暗，這麼說來，劉事的死因，便只會是落水時意識不清

        趙嬤嬤愣了愣，複才：“似乎是的，自幾日前府中祭壇之事東窗事發，他似乎夜裏就時常難眠，便去杏林堂開了些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也就是說，劉事在昨日午時離開崇福寺之後，去了杏林堂，接著又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崇福寺，溺死在了放生池中。

        若說是人為，實在是沒有說服力；但若說是巧合，又未免過於巧合了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 目前與案件有關的幾人中，四人都因患病而服藥，但他們所看的大夫和藥方卻都不是同一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之後是怎麼猜到，他的屍體會在崇福寺的？”謝景熙將藥方交給仵作，繼續問。

        謝景熙沉默旳聽著，將那張泡軟的方子捧在手裏，看見頁腳處一塊殷紅的油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確實。”謝景熙思忖，又問趙嬤嬤到，“敢問劉事平日裏水如何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趙嬤嬤不敢隱瞞，看了一眼主持，直言：“是午時，寺裏的人來了府上，詢問墓地的事情。我們才知，劉事竟然徹夜未歸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席話讓問詢陷入僵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敢問……”沈朝顏一聽，沒忍住開了口，“這杏林堂，是否是給陳尚書診病開藥的那間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並非，”趙嬤嬤如實：“陳尚書的病是由太医署的李署令親自診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會，”另一家僕：“劉事之前與我說過，料理完陳尚書的後世，他便打算與夫人請辭，告老還鄉。既然已作如此打算，他怎會突然想不開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們都沒猜到，”趙嬤嬤答：“起初發現劉事沒有按照約定於昨日午後返回崇福寺，我們都只當他是外出辦事，未曾多想。反倒是來了崇福寺，才聽聞這裏的小師傅說，在放生池裏發現一男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沈朝顏兀自思忖，又聽謝景熙問：“劉事的屍體是何時被發現？又是如何被發現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小人便曾與劉事一起，在灃京附近的灃河中游水垂釣過。小人可以作證，劉事絕非不通水之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