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案上的一燈如豆也熄滅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裴真當然不好計較，埋頭給謝景熙端早食。

        言訖也不等幾人反應，兀自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謝景熙默默地扭過頭，淡聲應了句，“今日休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甫一睜眼，入目的就是夢裏那張總是冷清清的臉。

        柔美的日光傾落，在她些許淩亂的髮髻上開一片霧色，臉頰和耳側泛起一層絨絨的白，連小小的耳垂都變成了金紅的顏色。

        面前幾頁熟宣被衣袂的風翻動，謝景熙手上一頓。

        又寫壞一張。

        面前的人看著她，眉心都快要蹙起一個“川”字……

        裴真卻在這時不知死活地湊過來，指著那個寫壞的“依”字提醒他到，“大人，寫錯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哦，休沐。”沈朝顏雖然胡言亂語，但還記得背過去，撫指先摸了摸眼角，而後又熟練地在兩頰上擰出兩團緋紅。

        呆了一整晚，沈朝顏到底是有些餓了，便也不客氣，用熱茶漱口後，便捧了個灌湯包，坐去了一邊大快朵頤。

        次日，沈朝顏是被眼瞼上刺白的光晃醒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活了十九年，這還是沈朝顏第一次一大早睜眼就跟個男人四目相對。她不由心頭一亂，胡乱了句，“早啊？謝寺卿睡得好嗎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沈朝顏倒是不，起繞過謝景熙，接下了裴真手裏的東西。盒蓋揭開，濃郁的香氣漫溢書室——是知香樓的灌湯包。

        數次近交鋒的體記憶襲來，謝景熙想起那片耳垂過的觸覺——涼的、的、軟的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可他說的是什麼來著？

        思及此，謝景熙不由無奈一笑。而與此同時，他的心底竟然泛起一奇怪的空落。

        *

        大周武將之中，有不少人都姓霍，但擔得起百姓一句“霍小將軍”的，大約只有這個十三歲便隨父出征平亂的霍起。

        日出破曉，燈燭闌珊，看天色，已經是第二日的辰時左右了。沈朝顏一愣，懶散地撐臂坐了起來。腦子裏亂哄哄的，只記得睡著前，自己還誆著這人說秘密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謝景熙兩把了面前的紙，沒好氣地往旁邊一扔，砸到裴真上又彈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朝顏眨巴著眼睛，咽下手上最後一塊包子，側頭問謝景熙：“他剛才說的是霍起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裴真愣住，卻聽謝景熙語氣平淡地了句，“抱歉，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沈朝顏倒是遊刃有餘，從容不迫地問到，“謝寺卿今日不上朝麼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大人！”裴真及時出現在門口，手裏還拎了個食盒。他似是沒想到沈朝顏也會在這裏，進門的時候目光落在她上，微微的一滯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這人此刻正襟危坐、一絲不苟，保持著同昨夜一樣的坐姿，甚至連拿筆的姿勢都不曾換過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個著襕衫的監生許是認錯了人，路過的時候，趴在書室外朝屋裏幾人喊了句，“霍小將軍在擊鞠場上親自示範花式繞杆和蛇形穿樁，你們要不要一起去看？”

那一番她廢了那麼多力氣，才引誘他吐出來的一點點過去，這人大約是一點都沒聽進去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謝景熙面無表情的“嗯”了一聲，頭也沒抬。沈朝顏一聽就來了勁，三兩下咽了手上的包子，一溜煙兒地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大人，”裴真捧著沈朝顏扔下的半屜包子，又一

        屋外漸漸響起監生們的聲音，想是時辰不早，各所已經陸續上學。人行處隱約有些學子三兩成群，臉上無一掛著興奮的神情，皆往一個方向小跑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由得自己一頓胡思，直到察覺面前的人似乎側看了過來。

        執筆的手倏爾一頓，那個“依”字的一捺就變成了一個怪異的點。謝景熙看著手裏那個寫歪了的字，心裏莫名生起一絲煩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