豐州瘟疫、貪墨謀私……

        韋正舒了口氣，安分：“不不不，下官不敢勞煩謝寺卿，只求謝寺卿高抬貴手，將我交給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一頓，撫著圈椅的扶手：“韋侍郎此番入大理寺，此事說大可大，說小亦可小。家父在安西有些門路，韋侍郎若願意貶官前往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願意！”韋正點頭，“小人、小人願意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側頭看了看案上的刻漏，對韋正：“那韋侍郎便在這認罪書上畫押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韋正今日若是帶著這一的傷出了大理寺，王瑀一定會懷疑他對謝景熙有所交代，如此一來，成為王黨棄子只是遲早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大牢裏的火把不知何時暗了一盞，謝景熙坐在明暗交雜的地帶，暗色隱去他一半的輪廓。他緩慢地掀眼，可有可無地問了句，“沒有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謝景熙越想越覺有趣，竟然哂笑出聲。

        罪狀是一早準備好的，韋正一行一行地看過去，

，再以火對桶加熱。老鼠饑餓難耐，再加上火熱的驅趕，便會湧向桶口，在犯人的上挖。受刑之人會活活被刨開心肺，生不如死，且往往之後會感染惡疾而亡，痛不生。

        謝景熙聞言沉默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、我知！我說！”他慘白著一張臉，額角的細汗在火光下泛出晶亮。

        魏梁到底掌握了陳之仲什麼秘密，才能讓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為他包庇，不惜鋌而走險？而陳之仲，他又抓著王瑀的哪些把柄，才能借了堂堂左僕的刀，去殺自己想殺的人？

        韋正著氣，平復了好幾息後，才緩緩開口：“趙豎……我、我知。昭化三年，我與他同為刑郎中。那時他發現豐州刺史魏梁貪墨，本想向沈僕告發，但我因著昭化二年香來閣的那場大火，推測出魏梁與陳之仲的私交，於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於是你告訴趙豎，越過陳之仲直接向王僕呈表是為越級，所以趙豎在你的勸說下，其實是將那份呈表交給了陳之仲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韋正慘叫著，被兩個獄卒從刑訊架上放了下來。那枚刺穿手掌的鐵釘被起，留下一個巨大的血窟窿。他不敢喊疼，就著昏暗的火光，接過獄卒遞來的筆。

        韋正不置可否，算是默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刑？”謝景熙聲音溫淡，“可韋侍郎若是就這麼回了刑，謝某可以不怕禦史臺的彈劾，豈知王僕不會對韋侍郎有所忌憚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幾息沉默，對面的人終是出點滿意的神色。

        韋正大驚，連連搖頭：“沒有了沒有了，我知的我全說了，其他的，我真的不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之後呢？”謝景熙問。

        韋正的慘叫再一次響徹牢室。

        謝景熙不動聲色，只問：“難得韋侍郎坦誠，禮尚往來，韋侍郎想要本官為你些什麼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王瑀多疑，從來都是寧可信其有、不可信其無。而謝景熙深不可測、不擇手段。他既然能知趙豎一案的蹊蹺，背後還不知搜羅了多少把柄。

        韋正頓了頓，：“我本是想以此讓陳之仲對付趙豎，之後再告發陳之仲包庇魏梁。可是……我也不知為什麼，最後竟然是王僕授意禮，以趙豎舞弊為由，將其定罪放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謝寺卿？”韋正輕聲試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韋侍郎言重了。”謝景熙：“韋侍郎乃朝廷命官，生殺予奪，皆乃皇命，謝某自是不了主的。不過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這倒是真的說到了韋正的痛處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越想越驚惶，只覺面前雖然大路條條，但似乎橫豎都是個死。於是他乾脆咬牙哀求，“小人命比紙薄，此番得罪了穆少尹和謝寺卿，以後在朝堂怕也是步履維艱。求大人看在同僚情誼，高抬貴手，救小人一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其實官場人情並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，趨利避害、止損共贏罷了。有時候合作的不一定是朋友，所圖的也不一定是利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