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麼都沒有、看不見、尋不到、不存在……

        驚愕？悔恨？惶恐？或是任何一種追悔都行。可在這短暫即逝的一瞬過後，面前的人便恢復了那種漠然無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語氣凜冽，說話之時更是近一步，氣勢迫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謝景熙啞口。

        王瑀愕然，又聽他：“畫舫一案，牽扯穆少尹和昭平郡主，大理寺職責在，不能不。但韋侍郎所言的趙豎一案，大理寺並非非插手不可。而謝家從先帝在時，便不參與黨爭，下官更是不敢違逆父志，故而方才閉口不言，就是不想給王僕、也給自己找麻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謝景熙依然是那副冷淡的神情，反問她到，“倘若韋正不死，郡主栽贓嫁禍他的事能瞞得住麼？臣之所為饒是萬般不妥，也是用自己的私心，成全了郡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！”沈朝顏失語，直言：“朝堂之上的陰謀算計，謝寺卿要如何翻攪風雲，我不了。可我的東西、我的人，我也不會容別人擅動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在心裏嘲笑自己。為什麼總有人覺得惡人作惡之後，會追悔莫及呢？

        這句任誰聽起來，都要認為是句大不敬的話，卻讓謝景熙聽出了一點不悅。所以現下她這是，為了所謂“她的人”，特地來質問和警告他的麼？

些人的眼睛裏，看見他們聽聞這個名字的反應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朝顏以為他有所顧忌，屏退左右後上前幾步，：“韋正的死，我想聽你一句真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見王瑀神色鬆動，似信非信，謝景熙補充：“趙豎的案子雖皇上命下官去查，但大理寺公務繁忙、有日昃之勞，這件案子，王僕大可放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謝景熙說話事如履如臨、敬終慎始，現在只是跟她揣著明白裝糊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謝寺卿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王瑀沉默著，目光逡巡在謝景熙的眉眼，似要看出什麼破綻來。良久，他才可有可無地哂笑一聲，在謝景熙的揖別中甩袖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說不上為什麼，沈朝顏只覺他的這句話化作塊石頭，冷浸浸地墜在口，讓她不快。

        蓬萊殿外的廊上，沈朝顏提裙而來，叫住了謝景熙。

        殘陽晚照，如火似血，謝景熙就這麼定定地看他，而後幡然醒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嗎？”沈朝顏問，神色凜冽，“在謝寺卿眼中，人人皆為棋子麼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謝景熙沒有否認，卻避重就輕地：“是臣派裴真去請的，自然是故意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明明是推斷，沈朝顏用的卻不是疑問的語氣。

        事實上，只要他們的惡行一日不暴，他們便一日高枕而安、歲月靜好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她一頓，“我猜的對嗎？謝寺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真話？”謝景熙反問，複又：“臣於大殿之上所言句句屬實，臣不明白郡主還要聽什麼真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一點點的情緒波瀾，就如同那五萬個死守棄城的無名之輩，轉眼就被埋入了歷史的廢墟，史書之上，亦不見落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深口氣，緩了片刻才：“朝堂如局，在其中，人人皆為棋子，相互制衡牽扯，何為擅動利用？郡主既想為陛下好，便更不該像這樣，總想將陛下護在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沈朝顏愣了愣，但思及畫舫上的事，又覺或許這人的冷淡是為掩飾心中忐忑。她輕咳一聲，回歸正題：“關於韋正之死，謝寺卿還有什麼要說的麼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謝景熙覺得心裏似乎被什麼刺了一下，向來捷的人，當下卻是實實在在地滯了一息，才發現自己這怪異情緒的由來。

        斜陽為青瓦紅牆的宮禁鍍上幾多鮮妍，謝景熙立於廊下，看著王瑀行遠。

        謝景熙聞言沉默，半晌才不輕不重地了句，“臣不懂郡主在什麼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，你明白。”沈朝顏仰頭，攫住他的視線篤定：“你故意借韋正之口，提出趙豎的案子，目的不僅僅是遮掩他的死因，你是故意想以此試探王黨的態度。這樁陳年舊案，你證據不足，又無從查起，所以只能使詐，想讓對方先坐不住，自亂陣腳，這樣你才有機會尋到破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於是她也沉下臉色，冷冷地質問：“讓皇上去大理寺，你是故意的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說李冕是“她的人”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此刻，王瑀也正端著一副淡然的神情反問他，“謝寺卿特地來告訴老夫這些，又是作何居心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謝景熙淺淺地勾了勾角，回到，“算是給王僕表的一點忠心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見他態度冷淡，沈朝顏略有怔忡，語氣也跟著生起來，“你到底為什麼要設局殺掉韋正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謝景熙聞言一愣，但很快便寒目微垂，神情淡漠地：“臣不明白郡主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韋正之死，若是換個不了解謝景熙的人來，可能也就真的信了。但沈朝顏是與他試探來回，見識過這人的深藏不和行事心機的。故而方才那些說辭，饒是他編得再滴水不漏、義正言辭，沈朝顏也直覺事情，不會真如表面所見那樣簡單。

        眼前的人回頭，面上掛著君臣間該有的恭敬和疏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