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过谢景熙的提醒，沈朝颜自是不敢掉以轻心，持着汤羹的手一晃，汤汁便洒在了她的襦裙上。沈朝颜故意手忙脚乱了一阵，借机从腰间取下了谢景熙给她的瓷瓶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蹲取来沈朝颜只剩小半碗的汤羹，哂到，“我就知你心思不简单，这羹一口没喝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沈朝颜装作没有听到，只偏偏倒倒地撑着食案，然而低的一瞬，她只觉眼前一晃，竟险些真的就此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眼前一暗，有人用黑布袋罩上了她的，之后的一切便浑浑噩噩地落进了梦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可穆秋尚未获得陆衡的信任，她能在陆府借着这个“小娘”的份，多呆一日是一日，不到万不得已，沈朝颜不想放弃亲自调查的机会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朝颜当然知自己这是怎么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玉盘珍馐、山珍海错，若不是沈朝颜出贵胄，倒真是能被这些菜品勾得失了魂。陆夫人难得一副开怀模样，招呼沈朝颜坐下，让人伺了净手的巾帕，又忙不迭安排专人布菜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将其中一碗推给沈朝颜，笑：“这是血燕玫瑰羹，平时也不常吃得到，今日让厨房足足煲了一整天呢。刚好李小夫人也在，如今便与小夫人一分食了。”言讫，也不等沈朝颜，兀自捧起羹碗饮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朝颜呼已然不稳，只能强打神抬起。陆夫人搁下手里的东西，捂嘴又打了个哈欠，懒懒：“这能怪谁呢？只能怪你自己心眼多，你若是老实喝下这碗汤，多就是困一点睡一觉，但倘若你不喝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可她实在想不明白，所有的菜品她分明都是和陆夫人同食的，唯一有问题的汤羹她一滴未碰，怎么还会……

出来，这人是陆夫人边的心腹，好像是叫王嬷嬷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五感缓缓地迟钝下去，视觉和听觉都是模糊的，唯有觉格外感，衣料的摩、动的空气，似乎都能引起她肤的颤栗，像寒冷的躯被一张温热的绒毯抚过，那力轻柔、盈巧，像的细雨，又像小猫的绒。

        当真是直入主题开门见山，一点弯子都不绕，跟当初她在沣京横行霸之时简直一个德行。这场鸿门宴，沈朝颜不用脑袋想都知是怎么回事，她当然不想去，只是如今在陆府，若是要和陆夫人正面对上，无异于自曝份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夫人转吩咐候着的家仆去取干巾，趁得这个空档，沈朝颜取了一滴试剂在襦群上测试。试剂变蓝，里面当是加入了迷药一类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朝颜不知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，但还是留心观察着周围的一切。陆夫人和她同坐，菜品同食，偶尔沈朝颜也会指定让布菜人给她夹某一块菜，陆夫人也毫无反应，一顿饭吃下来倒也相安无事。

        酒足饭饱，陆夫人逮着机会夸起了沈朝颜的美貌，聊了点女人间驻颜的话题后，便顺水推舟地遣人送来了两碗汤羹。

        心脏倏地从悬崖跌落，她忽然感到的异样。

        视野逐渐开始模糊，沈朝颜撑臂起，然而甫一迈步，整个人便重心不稳地跌跪在地。思绪像污泥淤积的河，眼前一切都愈发地朦胧，像被罩上了冬日清晨的雾气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碗羹汤喝了大半，对面陆夫人忽然打了个哈欠，懒懒散散地撑肘靠上了侧的禅椅扶手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碗羹汤沈朝颜一滴未碰，而今倒想看看陆夫人这次打得又是什么主意，于是她假作药发作，手上汤勺“哐啷”一声砸在了食案，发出一声惊响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心一横，换上一副乡野村妇从未见过世面的模样，忐忑又欢喜地跟着王嬷嬷进了正房。

        混沌间，她听见陆夫人懒洋洋的声音从传来。她俯看着她，嘴角一抹嘲讽的讪笑，像白衣上的一抹血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有样学样地回了礼，刚要开口辞别，便见王嬷嬷伸手一延，对她笑到，“今日老爷有公务在外，晚膳夫人独自一人，想请李小夫人共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昏懵的神智生出一丝后知后觉的愕然，鹿兰香此物沈朝颜虽未见过，却也知这是西域以西的外，常用于・情助兴的一种药物，提取于淫羊草和某种兰花。因着雄鹿在那里通常被视为繁力强的动物，故此药也常被当地贵族称为鹿兰，或雄鹿草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夫人语气略微一顿，转瞟了眼后絮絮的香炉，“这鹿兰香可有的你受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哟？”陆夫人惊诧，看着沈朝颜：“小夫人这是怎么了？晕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所有的感观交汇合，让脑海不受控制地闪回骊山行的那一晚――温热濡的空气、柔细腻的肤、他在她耳边息，拥着她飘在云端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沈朝颜不动声色，接过家仆递来的干巾，浅浅拭过裙上水渍后，便接着若无其事地品尝起手中汤羹。只是一勺一勺，她都趁陆夫人不注意，用藏在袖子里的巾子偷偷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