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保声透颤抖，那字眼惊得野咽沫握拳，脊背骤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吉子怎生得美丽非常，怪哉怪哉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十四五的吉子美吗？那时直笑父亲胡说，她得没边。

        将军于臣子面前奄然堕泪。

        狼毫利落勾尖，是昔年馆林藩主寝屋前所植松树。

        德川幕府五代将军纲吉崇儒礼佛，慈老爱幼，关怀万物生灵。商山四皓、竹林七贤、孔门十哲由于工笔人物的母亲绘制，得将军“绘笔情，适生灵，孤心甚悦”之御评，野多画将军所饲犬猫鹿兔，其中《狗子图》最是出彩，芳后世。

        座上将军把画看了又看，手摩了又摩，称扬不尽。见状，野与一旁母亲互看，皆松懈肩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吉保，说我着急，你不看看你的德行。”见吉保莽行，将军嘲弄反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了吉保？鹤儿到哪儿了，还不快去准备。”俯视吉保，将军仍笑得开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画得很好，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元服后你领五百石知行吧。”

恣意豪放之人，松雪派就要献上《唐狮睥睨九州图》，再有丰臣秀吉公那般喜金花哨之人，松雪派也要献上《通天伏见云图》。

        落花逐桥下清而去，有一女子赤足蹲于水边草丛中，她上前倾，探手去捞簌簌落下的春花，眼却是望向后的，面慌张。

        馆林时光，花晨月夕，将军御妹无忧无虑。母亲走得早，唯父亲桂昌院一人守着她护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 耳闻殿外缘廊的脚步与窸窣声，野移膝至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吉子乃将军之女，怎可懈怠读书！今日背不出来，晚饭也莫要吃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鹤殿遽染、遽染天花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野惶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跪地倒，吉保启：“纪州藩来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未待野作答，纲吉抵颚思量，否了猜测：“不对，我院前青松乃十四岁成为馆林藩主时种下的，此松甚矮，想时日未久，吉保小我十多岁，尚是稚儿……能要我慌张的会是谁呢，野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药石难医，已于今晨仙去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将军大人——！”

        画上吉子黛眉飞扬、亮眸圆睁，年已五十有八的将军终于相信了父亲的痴话。十四岁的吉子是美的，美得过分，美得不应成为将军，而是个安闲藩主，有吉保陪伴，同心爱的男人们厮守一生。

        将军垂睫谛观美人图，又像是模仿画中年少时的自己去捞水落花。

        父亲待她极严，可能对她严苛的这世间也唯有父亲。父亲年近八十，卧床不起足叁年，谁知哪个瞬间就将撒手人寰，离她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绘作呈上，将军见之舒颜开眼：“果然不同反响，我只当是和早兰一般的没趣人像——野，是何人唤我，吉保那个女人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野俯伏拜地：“谢将军赏赐，松雪法桥野定当尽心奉公，不负将军厚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纪州？”搁了画纸，纲吉手提外袍迅步走下将军御座，“可是鹤儿来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冷汗淌下鬓，吉保莫敢抬首。

        野伏答：“回将军，是桂昌院大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，是啊，只有父亲大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