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允抬看着他，眉皱得有些委屈。他总疑心这是一场梦，等睁开眼睛，就再也没有人会这样叫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穆允仍然紧紧抓着他的手，他脸色平静，声音却发颤，“所有人都说你死了，我不相信，可是我不敢不相信，我害怕他们说我疯了，把我关进神病院，我就没办法回来找你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对不起，小允。”穆谌缓缓吐出几个字。一瞬间，千言万语，都乏善可陈。

        天光一点点亮起来，穆谌还是没有醒。穆允怕他饿，下楼去买了早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今天明明已经很累，却毫无睡意。只是盯着穆谌的脸，仿佛要从那张脸上看出什么谜底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昨天晚上已经看过穆谌的，吻痕，掐痕，数不胜数，被穿刺，伤口已经在发炎，甚至有陈年的伤，在小腹上，像是烟的。穆谌的里还残留着一堆，已经凝干了，他理得再轻，还是让穆谌后面的伤口二次出血，让睡梦中的他疼得皱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总是忘记，哥哥并非生来就是哥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穆谌多了解他，肯定知他又是在哭了。一墙之隔，他瞒得住谁呢？

        不要再歉，不要再歉了……穆允的心在尖叫。如果有人该歉，那也只能是他。

        疑问像热带藤蔓一样迅速生长，把心脏包裹得不过气。可是确认了穆谌还活着的事实，又让他也仿佛活过来了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哥，你昨天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小允。”穆谌的嗓子还哑着，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哥，你从来没有丢下我，是不是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四五年过去了，他自诩成年人，却没有一点长进。他又变成那个怯懦无知的中学生，习惯了站在大人后，眼睁睁看着风暴避过自己，无能为力。

        穆谌眼里闪着碎光，良久，才摇了摇。“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不是不知方礼的那些事，他也清楚自己如今早已失了份，和死人没差别。这四年过得有多屈辱，他不是没试过自杀，可是他又害怕，害怕世上真的只留穆允一个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穆允蹲在地上，紧紧捂住脸，任泪水从指中拼命溢出。努力压低声音不想被听见，却还是忍不住抽泣。

        穆谌显然被问住了，眼睛一垂，不敢再看他，只是轻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再回到病房，发现穆谌已经坐起来，神色茫然，像走丢的小孩一样环顾四周。直到看见穆允推门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穆允把温水和粥放到柜子上，坐在床边，双手交叉，一言不发地低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以前明明很亲近，现在面对面却不知怎么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又在哭了。又是这种没用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穆允没再讲话，目光扫过穆谌手腕的伤痕，他侧过，轻轻用嘴吻过破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说他怕死也好，苟且也罢，他只是……舍不得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打了很久的吊水，穆谌的半截小臂都是冰凉的。穆允抓住他的手，按在脸上蹭了蹭。那一点温热的温，在两个人之间缓慢转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昨天吓到你了吧，让你看到我这副模样，对不起。”穆谌苦涩地笑了笑。

        穆谌似乎是觉察到他的不安，伸手摸了摸他的脸，眼里亮起一丝笑意，柔声，“你长大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去一下卫生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重逢后短短十几小时，穆允的心碎了一次又一次。

        穆允迅速说完，转躲进了卫生间，他紧绷着脸，浑上下只剩了最后一口气，关起门的那一刻，才察觉眼泪已经得满脸都是。

        哥哥，你怎么会消失了这么久了？怎么又伤痕累累地回来？

“谢了，剩下的交给我吧，麻烦你了。”穆允一脸倦色，但还是出得的微笑，把同事送出了病房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是小孩子了，他早该意识到穆谌上发生过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