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和她提起过这个作品，他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 战争带来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，这个学期，来到柏林的中国留学生变少了很多，能申请去英美的基本都去了。

是当然的，这是她据他的口味出来的“专门定制款”。西方人的口味都齁甜齁甜，这种“不算很甜又很好吃”的点心，尤其还用上了自制的咸鸭黄作为馅料，简直就是一个大杀。

        安娜心里也很难过，但她还是打起神安他：“弗雷德里希，不要难过，我有时间就来别墅找你通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已经可以很畅用中文和她对话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逢年过节想要回一趟家简直难如登天，这也是众多留学生忍受王老板的一个重要原因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弗雷德里希，地球是圆的，总有一天我们会相见。在此之前，请过好各自的生活，好好学习，好好交友，好好吃饭，好好睡觉，我们将以最好的状态再次见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联、苏联……她把这个词放在嘴里咀嚼，只觉得满嘴的冰冷和肃杀。

        学校这边的学习生活依然在继续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威尔吃饱喝足，给她轰了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说国人不过来，这里的留学生也很难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也难怪曹鑫予苦笑着说：“来来去去都是咱这些老面孔，唉，东西方的交又要被迫中断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心情果然好了很多，不再陷入一种盲目的悲观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老虽然抠门，爱财，但服务是真的周到，把情绪价值和仪式感拉得满满的，春节就天价年夜饭，元宵节就天价汤圆，清明节就天价青团，端午节就天价粽子，中秋节就天价月饼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很久以后，她听见了他的声音，很低沉，带着的意味。

        其实这句话的份量很重，非常容易变得很中二，安娜还真不敢随便对一个中国人说，但因为文化隔阂，安娜决定对他说，以表明自己的心意，同时安抚他的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知，这个圣诞节他在东线游，或将前往苏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安娜，我不想在这里了，我真想下大西洋游回去，我不想参加该死的战争，我只是想见一见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一样，不一样，安娜，我已经两年没有见到你了，所有寄出去的信封都如同石沉大海，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，我完全不知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年里，费多尔没有回来，圣诞节也不在。但他偶尔会和安娜通信。他其实不想和安娜透太多与军务相关的消息，但总是忍不住自己的近况，从信件里，安娜总是很容易猜到他又去了哪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安娜握着话筒，沉默了一下，不再叫他振作，“弗雷德里希，如果难过就哭一哭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坐在椅子上，脸上没有半点笑容，反而有些出神盯着前方看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圣诞，很冷清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有我参与的这两年，你边发生了什么事，你的喜怒哀乐全然与我无关。我就像是掉进了时空的间隙里，被困在同一个地方，你在过着你的生活，时间在你上慢慢动，让你成长，让你改变，而我对此毫无知觉，还在守着以往的记忆。这非常可怕，梦里的你还是两年前的模样，当我醒来，我知你不再是这样了，我无法想象出你现在的样子。安娜，我觉得我在接受一种很残忍的酷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安娜开始和他谈论学习中文的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开始不喜欢费多尔的来信，尽她也很想这个人。似乎每一次信件来临的节点，都意味着将发生些什么，她不喜欢那些事情，更不喜欢把他与那些事情联系在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弗雷德里希，你知这首诗吗——我住长江，君住长江尾，日日思君不见君，共饮长江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西线开打以后，德国已经和英法彻底撕破脸，海洋通全线封锁，弗雷德里希回来的希望更是渺茫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要睡觉了，那些盖世太保不会打扰你们，你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还是不太能理解古诗词，感觉每个字的发音都能听懂，但又不明白它们组合起来有什么义，字和音也对不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这钱就没有他挣不到的，虽然贵，也聊胜于无，总能让出门在外的游子缓解思乡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安娜笑了一下，用德语解释：“我在大西洋的这一边，你在大西洋的那一边，我们思念着对方，不能时时相见，但海水是动的，我们都在海洋的滋养下成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老脾气古怪，但答应的事情都会办到，安娜也不介意，拎着盒子悠哉悠哉回家。

        通话结束，安娜把话筒放在座机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事实上，在这个时代，战争还很漫长，未来只会越发残酷，他们还有没有机会相见，他们的爱情将走向何方，一切都是未知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弗雷德里希，不要难过。”她停顿了一下，声音十分轻柔，“我的心始终属于你，未曾改变。山无棱天地合，乃敢与君绝。”她用中文念出了最后一段话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圣诞节的通话，他的声音很轻，出一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