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有太多问题想问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无论陈贤怎么问，床上的人都一言不发。于是陈贤也慢慢在床边的轮椅上坐下，也安静地与他对视。

        陈贤被那无感情的目光盯得无地自容，觉得自己像个始乱终弃的人渣，把高明的绝望连本带利地还给了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很快安静了下来，淡淡地看着在替他担忧忙碌的陈贤。

暗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明一句话也没有说，只是看着他――看着他最爱的、却又要抛弃他的陈贤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段静寂里，过去的种种在脑海里闪现。高明在心里，给这些问题一个一个都找了答案。

        又是给他捂肚子，又是给他喂水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叫小咸的男孩走了，丢下自己无依无靠，但这不是他的错，他不由己……

        高明的眼神如无月之夜蒙着雾霭的一潭死水，从红红的眼眶间毫无波澜地飘出来，轻飘飘落在陈贤脸上，却像千斤重的铅砂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说在乎的只有我吗？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吓死我了，怎么突然鼻血？会痛吗？别怕，医生一会就来了……”那真实的陈贤还在滔滔不绝。

        重见光明时，变成一个很低矮的视角，从摇曳的叶丛间看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在那个又又冷的角落，高明蜷起幼小的躯，和黑暗抱成一团。

        。从骨往下感觉一片虚无。可也就是几秒间，灼热的疼就从那片虚无里冒起了火苗，像要一点点把他焚化。

        用和说出那句“我们分开吧”一模一样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疼痛太熟悉，这手牵手的感也是真的。这时空是真的，这陈贤是真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怎么能出这种事情来？

        高明想哭，想把每个梦境憋在心里的那句挽留的话都说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很痛吗？高明？”熟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明又眯起眼，任呼随着这愈演愈烈的疼痛变得短促。

        日思夜盼的人正坐在面前，拉着他没有力气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没再来过。

        拼命奔跑过的疲惫、被泥泞吞噬的恐惧、被抛弃的无助、苦等无果的伤心，全都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等他，等那个男孩把他抱起，等他剥开一颗水煮，还细心地掰成小块，等他的手落在，温柔地爱抚……

        琉璃一样脆弱的人，好像真的被他碰碎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明缓缓睁开眼，这一次，周围变回了在德国的酒店房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别不理我啊……哪儿不舒服吗？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不变的是漉漉的感觉，和鼻腔里铁锈一样的腥味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明突然又想呕吐，上在床上动了两下，吓得那个陈贤立刻站了起来，手足无措地安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