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？我带点肘子肉回来好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看到祁珩来电，章兰仙愣了一会儿，似乎是在犹豫该不该接电话。可不接到底寂寞，且听听看这个不孝子又要说些什么吧。她着老花镜，手机上的字太小看不清楚，得离得远远的，她用一手指点击了接听。

        祁珩听到母亲终于开口说话了，心里高兴，便笑：“妈，猪肉――”后面的“想吃吗”还未说出口，便听到电话“咚咚咚”响了三声，电话已挂断了。祁珩角挂着的笑意僵了僵，他心里晓得，母亲仍对他有怨气。

        祁珩把买回来的肘子肉、凉拌菜用自家的碗碟一一盛好，又盛好饭，帮着母亲把好的菜端上餐桌。母子二人坐下吃饭。

        祁珩一进门，便闻到了土豆炖牛肉的香味，心里一喜，便唤了一声：“妈――”

        祁珩嗯了一声，便去洗手间洗了手，干净。

        章兰仙嘴动了动，仍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。

        章兰仙心情孤苦，她一边拈发，一边哀戚地想：我真是老了。难我这一生就这样完了吗？我可真是可怜啊，辛劳一生，到来，边啥都不剩。丈夫是别人的，死在别的小娼妇的床上。儿子，儿子也不成，靠不住。哎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一只有房子的孤魂野鬼。

兰仙正坐在床边一一地从枕上拈起掉落的灰白发丝。最近她发现自己掉发很严重，屋子里到都是她掉落的发。而她又是个十分讲究的半老太太，不能容忍地上有一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家里有菜。不必带了。你人回来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最近一次感到放松，还是……还是和桑正阳父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。

        每每这个时候，祁珩就会感到一种熟悉的无力感袭上心。该如何让母亲高兴呢？母亲似乎永远也不会高兴起来的。别说母亲了，他自己也好久不曾高兴过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尾音拖长，有点儿时撒的影子。

        章兰仙分明听到了，可她扁着嘴，不愿搭腔。直到祁珩换了拖鞋，探至厨房，章兰仙才瞟了儿子一眼，“洗手准备吃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祁珩说：“妈，我现在出发，一个小时到家。需要给您带点什么吃的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章兰仙沉默了一会儿，她有点不想说话。不知为何，与儿子冷战了这么些天，她似乎平静得多了，可一听到儿子温顺的声音，她便不自觉地就想起了小时候那个乖巧可爱的儿子，于是，一阵控制不住的悲愤，化而为火，夸一下就升起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祁珩回到家时，章兰仙正在饭。如果祁珩不回来，她可能打算不吃了。她越来越觉得一日三餐对她来说有些太多了。她每天没什么事要，如非必要，也很少出门。她成天待在自己的房子里，像一只无声无息的孤魂野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