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边没人躺着，梁和滟总算松口气，睡得很熟，直到天明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正是陈岳恼火的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是想和阿娘住在一起的，但当初赐婚的时候，那着嗓子的内侍阴阳怪气讲，说若夫人也跟着来，那县主就没娘家人了，且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梁和滟看了看他背影，拨下最后一颗珠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光是这样，也成不了事儿，有些还没来得及反抗他意思的，他和和气气找人家里去了，说一通好话，不晓得承诺什么，左右说得宾主尽欢的，最后出来的时候，两个人脸上都是喜洋洋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哪里比得上日常采买的油水丰厚。

        但那王元也不是好惹的，他又一贯脸厚，陈岳那里撒了一阵泼，又跑去各个不循他话的人那里闹过一通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岳憋着一肚子气，这种时候还要摇摇，说没事，咬着牙儿出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太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梁和滟环顾四周，便晓得这定北侯府只有外面看着算风光，未必有她与阿娘赁下的那小院住着舒坦。

滟正在桌后算账，听他问话，抬了抬，看见来人是个清瘦的男人，中等高，也穿着很新的锦衣，气色好得很，眉梢眼角，都是算计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偏偏，他还说不出什么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岳不是傻子，自己贪那么多，为防下人不乐意，手指里漏了些，前院后院的笼络了好大一批人，他吃肉，这些人跟着喝汤，平日里也很协调，突然间负责的人变了，陈岳稍稍说了两句，下人就活泛下来，各种王元的话，叫他如今寸步难行，真正的权柄，还拿在陈岳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越想越气，脸色铁青地站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笑一笑：“王元没告诉你？我下个月想修缮府里，要采买家什么的，你路子广，认识的人多，到时候我把这活计给你，只是既然这样，你就得忙碌起来，两件事情堆在一起，我怕你忙不过来，今天听王元说了片刻，想着他这活计大约可以，就暂时指给他，也叫他提前适应适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多的人，舍不得松手。

        总之这一天就这么兵荒乱地过去，梁和滟晓得真正要乱起来，这一天还看不出什么，因此也没太放心上，专心去明日回门的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定北侯和这位明成县主的俸禄，加起来拢共才有多少，这两个人又没什么别的进项，多再加上这位县主的那家小食肆，说要采买家，只怕买个稍好些的花瓶摆件都难，这里面又有多少油水可捞？

        她算过，一畦菜蔬，也不过一贯二十钱，这满府人一天的饮食，不会超过三贯钱，算上他们月银和其他开销，百十贯足矣，甚至还有许多盈余。

        裴行阙没什么异议，她收了笔墨，这一天算是忙完，松快了松快脖子，听芳郊和绿芽讲闲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面色红，眼睛也有神，裴行阙的状态却不太好，眼底微微发青，色显出一点没血色的苍白，咳得也多了些，时不时偏过去，重重咳几声。

        而且，听县主意思，怎么还是王元说了些什么，县主才给他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到第二天晨起的时候，神也显得格外好，去见母亲，不需要穿什么累赘衣服，她简单梳了，把自己穿得的，准备出门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叹口气，睡在床上，想阿娘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这就不是梁和滟当下最需要关注的事情了，她在库房找了些还算拿得出手的布料，拟了单子给裴行阙送去，表示这些自己要用作三朝回门时候带回的礼。

        梁和滟拨了半天算盘珠子，抬看他还站在那里，活动了活动脖子，慢悠悠问：“还有事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但这人每月报上来的账，却有两百贯不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