蓉娘依旧不肯，“这要是出病来可怎么好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下意识唤她：“小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卫虞和卫若说，她应该住在这里。还说这树太大了，遮去太多光，要修剪些，但曦珠没让剪。

        姑娘是她帮着带大的，自然再清楚不过姑娘的子。

        镇国公府后宅有一占地宽阔的园子，分成好几景致迥异的地界。府上的几个主子按其心意，分居各。

        院角的那棵梨花还未满百年，花冠满，盖住了半侧院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在那里吗？

        曦珠朝她笑笑，坚持：“这些日躺久了，觉得骨都要散架了，想出去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曦珠已转过看向她，怔然地望着她。

回到病重的时候，总是想起过去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去岁底刚满十二，个子不高，形微胖。穿了鲜亮的鹅黄春裳，手臂间挽了条青绿色帛纱。瞧着俏丽可爱。

        也只是这样看着，就可以想见在那院内，那棵树下，是怎么的盛景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样一说，蓉娘就没办法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回事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它们都还在，没有被卖给别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在船上待了两个月，再在屋子里躺下去，还不得闷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曦珠想睁眼，想跟过去看看，但一沉重的力压住了她的，她最终没能抗得过睡意，也没再听到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*

        “夫人，您先别动气，小的这就去叫三爷回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曦珠走着走着，到了一叠嶂假山。

        原先买下这块地的官家夜间一直不得安宁，据传闹鬼，听说是卫家后人来买，还要抬价卖。

        洛平辗转寻人帮忙，才帮他们买下西南边的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人呢？还不回来收拾自己造下的烂摊子!”

        来的人正是卫家唯一的姑娘，排行四，名卫虞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曾站在那棵树下，仰看那棵已满了百岁的梨花树。它已经能遮住大半的院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如今在吗？

        青坠原是国公夫人边的，自姑娘入了公府，就被指到春月庭侍候。蓉娘暗中仔细打量过，青坠是个事细心，有条理的。昨日姑娘晕过去，就是她去请来的国公夫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蓉娘见她虚弱的样子，担心得很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这样想象过，花期盛放时，仅是一缕微风，也能落下数不尽的如雪般白的花，落了满。但最终她也没能等到它的盛放，就因病搬离了破空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夫人，夫人！三爷在群芳阁把温家公子给打了，那温家的人上门来要说法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曦珠一路上走得很慢，她的目光从行过的黛墙绿瓦掠过，又穿过繁盛的花木，看向遮掩中的院落。

        看着后来的事，蓉娘心里有数了，夫人去前的托付是没错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各种各样的声音，夹杂混乱无措的脚步，渐渐远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曦珠想了想，便上前去抱住蓉娘的手臂，轻轻晃了晃，放了嗓音：“这风不冷的，园子里好些花，我去看看就回来，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但突然地，有一急切的声音闯入破碎的回忆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旁的青坠顺着表姑娘的视线看过去，说：“那是三爷的院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上辈子卫家被抄家放后，财物全被充入国库，公府也被封禁。后来他们再回到京城，却得知公府早已经被一分为三变卖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青坠觉得奇怪了。她跟着表姑娘走了一路，似乎是随意走走，可连在一块看，却像是快绕了整个园子一转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卫陵的院子。破空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……是为了个今年新评出的花魁。那花魁也是心气高，装病也不愿意接待温家公子，三爷他们一去，又愿意出来接客了，结果温家公子赶巧见到，就吵了起来。三爷骂他不过是个妾庶子，温家公子火气一来，抄东西打人，三爷也来气了，就……就一下把温家公子砸坏了脑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顿了顿，她的手不由攥紧了，转过去，抬起眼，便见不远如雪覆的院子。

        翌日醒来时，曦珠仍觉得没有力气，眼帘也半垂着，但她想出去走走。

        曦珠知。

        四月春色正好，风暄日丽，满树繁花。

        青坠正疑惑，却见从海棠花枝下的甬走过来一人。赶忙行礼：“四姑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无奈去翻箱笼，给姑娘找了件斗篷披上，才让青坠陪她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本以为这样的世家公爵，会瞧不上姑娘，那以后可就难了。但现今能安心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倒也算了，可表姑娘像是认路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