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郭夫人，家母已逝，还请口下留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接连递了两日请帖，夫人都说表姑娘还未好全，不宜见客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抬眼，不甘示弱地直盯着杨楹，在愤怒中，想起上辈子因国公府以及杨家倒台，杨楹被夫家用白绫勒死，郭家才免于牵连。

        杨楹在市井糟乱中生活十余年，跟着俗起来，骂人最是不讲理。京城中许多夫人都不乐意与她讲话，怕拉了自己的声誉，但碍于其背后的势力，又不得不装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待会见着郭夫人，不用害怕。”元嬷嬷是怕她面上不显，心里还是怕的，又提点几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这一通骂下来，不带停顿，让人插话的地都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见走进一个形绰约，容貌绝佳的姑娘。一影白素裙，即便发间只朵蓟粉绒花，也衬得她明媚动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现也是为母亲的人，该明白这份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杨楹被一激，还要骂她一个小辈也敢撞长辈，就听到呵斥声。

        骂着骂着，就将手指向了曦珠。

        玉莲病逝前亲笔写给她的信。

        杨楹正与姐姐说起哪家后宅腌臜事，笑地面上脂粉簌落，鬓间的金簪穗子左摇右晃。听到外动静，她望过去，那笑就止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杨毓望着曦珠离去，才转回，看向几乎要把茶盏砸地的杨楹。

        杨楹看她这平静的样子，止不住冒火：“你母亲病逝，怎么不把你托到杨家，难不成是忘了谁将她养大，谁让她锦衣玉食，谁对她有恩情？倒是知攀高枝，知晓杨家比不上镇国公府，就把你送这来了，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，怪当年心安理得地在杨家长那么大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她这是要想让你嫁谁呢，难不成也要攀个侯门，个正当夫人？想得好，死了也不安生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曦珠握紧了手，想去抽杨楹几个耳光。

        碧青竹帘被丫鬟掀开，曦珠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杨楹念起当年回到杨家，就听到玉莲要嫁进侯门，那侯府的公子也很衷情她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件事梗在杨楹心里多年，这回见着玉莲的女儿，全都爆发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曦珠听在耳中，觉得异常刺耳。

        杨毓面无表情，侧对元嬷嬷吩咐：“你带曦珠回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还未进门，就听到屋内的说谈。一温和柔声，一略尖锐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年，不是杨家，还是公府，都帮她夫家在京城站牢脚跟，就是想弥补她。

        杨楹扯平嘴角，抖甩下手中帕子，问：“你就是柳曦珠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曦珠看着姨母的维护，也不想再看杨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可以忍受他人对她的谩骂，却不能容忍对生养她的爹娘的羞辱。

        至于那件事，也只能明日再说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种样子，倒是和她母亲一样令人厌恶。

        曦珠先朝姨母行礼，才对杨楹：“是，郭夫人。”再规矩行礼，无一可挑剔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不能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怕什么呢？

        直到今日，亲自登门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回表姑娘投奔到镇国公府，二姑娘就找了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杨毓又想起那年玉莲刚进杨府时的无措，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，是她陪玉莲一字一句地说，又教玉莲读书写字。

        杨毓平日温和说话，就连待下人也多宽待，但这不意味着她没有威严脾，不若怎么震慑偌大的公府？

        再大的事她都经受过来，如今的算得了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烦请姐姐照顾好曦珠。若到婚嫁时，请说一个诚实可靠之人，不求大富大贵，只要待曦珠好，我与她父亲来生必结草衔环，以报恩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明知故问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声直呼其名，已是怒斥住嘴的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 字字在目，杨毓：“你不该那样说曦珠，我承她母亲遗愿，自当照看好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曦珠微微笑听着，末了：“多谢嬷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杨楹是嫁给了一个姓郭的官员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杨楹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当年她和杨楹一起在花灯节去玩，却不想走散了，杨楹不见踪迹。待找回，已是十六岁的年岁，情再改不过来，后来更是被一个姓郭的进士迷惑心智，固执要嫁给他。

        曦珠的语调平静到极点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两人的婚事告，老夫人去说过，婚事照成，嫁的仍是杨家二小姐，不想那侯府公子不干，闹地几多难看，也不愿意娶杨楹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上面的字，即便些许歪扭，也能看出其中重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朝杨毓行了别礼，未再看杨楹一眼，就和元嬷嬷出门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