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埋首在报纸后专心看报，嗯嗯唔唔地应付她。她决定到餐台拿餐点餵饱自己。两人就在沉默中度过早餐时光。

        一般人不会去买这么名贵的画吧？她脑子里想。但立刻又觉得自己可笑，安东离「一般人」的定义可远了呢。不过，买画也是工作的一份？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早上胃口都这么好吗？」

        她张大眼。「到大使家作客？她把我当成你的谁了吗？你有没有跟她说我只是你的翻译兼助理呀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不会真的要买雷诺瓦吧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棒透了，梦里还重播了好几次oeleven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这对他而言是新鲜的经验。他也不记得自己上次什么时候，出这么多的笑容。因为知他的笑容能引出她的。见到她的第一面，他认为她是个矛盾的女人，拘谨而疏远，但却在无意间出温和淘气的一面，现在他明白，不论这些年来遭遇过什么事，即使心里隐藏着父亲可能被谋杀的阴影，夏娜还是保存了童稚的天真，对人的信任和善良。相比之下，他内心时时充满復仇的苦涩，坚持最单纯的人都藏有不为人知的骯脏的一面，然而事实上，在继父慷慨支持下，他的成长过程简直就是天之骄子，让人羡慕，他拥有的条件比夏娜好太多了，却无法像她一样相信世界还是有美好的存在。她是怎么办到的？是她巴黎的姑姑、李群翰、沉雷远这些人的帮助？还是，她的天如此？但是人的天，怎么可能不受环境影响？

        说话，是他的工作，他早就习惯每一句话，包刮标点符号，抑扬顿挫，都经过算计才会说出。人们也都习惯计算对他说出的话语。卸下公事公办面的夏娜，却总拿跃的逻辑考验他，在和她天行空的对谈里，他没有太多包袱，不需要思考，放任自己随的回应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脸火热的烧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大笑，爽朗的笑声引旁人侧目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只喝了黑咖啡和两片淋着蜂蜜的烤吐司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问题还没问出口，安东接着说：「下午我另外和人有约，你可以不用去，杜彭太太提议陪你去购物，她邀请你到家里作客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没有，我说你是我的情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一直到下午坐在匯丰银行气派宽敞的会议室里，安东脸上还是带着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以为买雷诺瓦，只是拿来唬那个韩先生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喔？」他挑眉。「那你今晚可能会梦到missionimpossible囉。」

「睡得还好吗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在对我『调情』吗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…噢，你这个人，」她气得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太好了，一天主演一电影，倒是不知我的片酬会不会调涨呀？」

        他挑眉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吞下最后一口咖啡时，他终于放下报纸，看了眼她一扫而尽的餐盘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律师大人可以透漏一下工作内容吗？我得算一下加班费，因为今天可是星期六呢。」夏娜将他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开玩笑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发现他注意力回到自己上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应该算受过法国教育的，怎么对调情这么没有抵抗力？」

        她看看上的宽松白衬衫和窄牛仔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瞪大眼睛，他是在说「调情」这个字吗？

        「我想你高估你的魅力了。」她板起脸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又出那个假装受伤的淘气表情。「从昨天开始我就很努力对你『调情』，难你一点都没感受到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一向胃口都这么差吗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首先，」他上下看了她一眼。「得去购物。今天晚上有个拍卖会，你可不能穿这样出席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或许是同时想起之前对食物这个话题的对话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相视而笑。

        银行总的外匯经理踏进会议时，捕捉到乐华律师的一抹笑容

        夏娜听到调情的那副表情不断回到他的脑海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安东不记得上一次什么时候曾经和人这么轻松自在的谈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