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子安举起双手，笑着向她投降：“好。江少侠饶命。我闭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殿下。”洛十一推门进来，往他的手上放了一个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拢袖抬腕，蘸墨落笔，动作挥挥洒洒，字迹潦草得难以辨认，行云水间透出一疏狂又恣肆的气度。

        星光寂寂如霜。雅室里的人站在窗前，望着她的影如燕子般起落，低低笑了一声，忽而又咳嗽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也许就像他说的那样，他真是一介白衣书生，携一少年志气，自乡野之中，来到了长安。他轻狂又放旷，恃才傲物，满心是不凡的愿望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两月以来，姜葵帮着谢无恙理了相当数量的东卷宗，因此逐渐察觉，谢玦表面是在平康坊狎，实则是在此地暗布了无数眼线。

        车厢里安安静静，车里的人倚靠在车厢上，微微有些息。

手下的杀手一齐相助，从劫持者手中救他的孙女出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最好闭嘴。”姜葵朝他竖起一食指，以示严重警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殿下，”洛十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些人，他们是在对你宣战。”姜葵断言，“你怀疑是白老翁的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帮你。”姜葵饮了一口茶，“说好了替你白打工一年，这件事上我任你差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夜色愈发深重，两人都渐渐疲倦起来。他们议定了略方向，决定明日再谈计划。姜葵向祝子安过别，静悄悄下楼，往东的方向回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起初在朝堂政局上起势，靠的就是依凭青楼建立起来的情报网。许多朝廷重臣都爱青楼美伎，常在枕边人耳畔吐秘密。这些秘密都被谢玦握在手里，他以此为要挟，迫他们为岐王一党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姜葵歪看他。她以前很好奇此人说出“誓要击败此贼”这一类的话时会是什么神情，如今见到了，倒觉得他这幅样子也不太狠厉，只是有一点凶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仅是岐王的地盘，也是南乞的地盘。”祝子安低声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现在倒记起来要替我打工了？”祝子安笑了一声，“上回问你，你还说忘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冷哼一声：“敢与我如此作对者，都不要想在这片江湖上混下去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人钻进了停在书坊后的青幔车里。洛十一压低了在上的斗笠，坐在车座上挥起长鞭，低喝一声，驱动着拉车的白小跑着向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除了他，谁还敢在我的势力范围里动手？”祝子安冷声，“劫持者必是南乞的人，背后是白老翁在运作。长安北城都是我的地盘，他明面上是动北丐，实则是要动我罢了。北丐一向眷顾我的生意，袁二爷有求于我，我必倾力相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顿了一下，她又：“那似乎是岐王的地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徐徐起，走到角落里的书柜前，自抽屉里翻出一叠卷宗，又提了一盏白瓷灯，再回到案几前坐下。灯光下，一卷长安城的地图在案上铺开，两人凑到一起，仔细研读着。

        谢无恙轻轻哆嗦了一下，把炉往怀里捂了捂，转迈步下楼：“走吧。还要赶在她之前回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是姜葵第一次见到祝子安写字的样子。以往总出现在桑纸上的字迹忽地活了过来。那些不曾见面的日子里，他便是像这样向她写信，低垂眼眸，眉目生动。

        岐王谢玦自负风，雅好蓄伎，平日多出入青楼。平康坊是风薮泽之地，青楼名伎多萃集于此、文人墨客以红牋名纸游谒其中。谢玦是此间常客，来往频繁。

        祝子安的手指仍缠满白麻布，但他握笔的姿势极稳。他提笔在纸上勾勾画画，描出了几条劫持之事的行动路线，并且圈了一冷白舟目前可能所在的地点。姜葵时不时补充她的意见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商议到深夜。祝子安停了笔，抬首看姜葵：“你也认为是在这里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姜葵点，“平康坊，望月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