庙内一片死寂。唯有宁神香燃烧时细微的“嘶嘶”声，以及庙外荒原上永不停歇的风。

        庙内比想象中更破败。

        越靠近山神庙，阿阮颤抖得越厉害。

明，透出底下肌肤的淡青色灵光。她那双黑色金属细跟高跟鞋踏地时极为轻盈，鞋尖偶尔掠过地面，带起细小的风旋。

        许昊等人站在庙门口，没有跟进去。雪儿不安地攥着许昊的袖角，银白色双尾垂在肩侧，发绳上系着的石剑穗轻轻晃动。叶轻眉轻叹一声，从腰间药里取出一小截宁神香，指尖燃起淡绿色木灵韵，将香点燃。清雅的药香缓缓弥散开来，稍稍冲淡了庙内腐朽的气味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抬起短小的手，用指腹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那颗干裂的糖块，仿佛怕碰碎了它。

        阿阮盯着那半颗糖，整个人僵在那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，阿阮哭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阿阮前蹲下，手掌轻轻落在她颤抖的肩。化神中期的灵韵温和地渡入她内，试图安抚那瘦小躯里几乎要崩断的情绪。

        里面没有金银，没有法，甚至没有一件完整的衣物。

        布包散开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有半颗糖。

        阿阮瘦小的上半几乎完全探进了那裂。许昊能看见她黑色棉袜包裹的小因用力而紧绷，袜口勒进细的肉里，留下一圈浅浅的红痕。那双大号小鞋的鞋跟随着她的动作一下下轻磕着地面，发出规律而脆弱的声响。

        神台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松开许昊的手，一步一步，极其缓慢地走进庙内。宽大白衬衫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，底下黑色棉袜包裹的细在昏暗中几乎看不清轮廓。只有那双大了一号的黑色小鞋，每一步踏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，都发出“啪嗒、啪嗒”的空回响。

        风晚棠则侧靠在门框上，双臂环抱，一双丹凤眼警惕地扫视着庙外荒山。她高扎的尾在颈后轻晃，发梢偶尔掠过的肩颈线条，带起细微的风灵韵波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一个姐姐……穿黑裙子的姐姐……蹲下来，看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片刻后，她退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在裂前跪下。

        阿阮没有看神像，也没有看供桌。她径直走向神台后方——那里有一裂，宽不过尺余，隐在阴影里。

        许昊终于迈步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她笑起来……很温柔。她说……‘小妹妹，你饿了吧？’”阿阮模仿着那记忆中声音的语气，细弱的嗓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轻柔，“然后她从袖子里……掏出这颗糖，进我手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两年前……”阿阮终于开口，声音破碎得像被碾过的陶片，“我饿倒在路边……城西，柳树下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阿阮在庙门前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睁开眼，浅灰色的瞳孔空地望着庙的破

        怀里抱着一个布包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嚎啕大哭，也不是抽泣。她只是张着嘴，眼泪大颗大颗地从那双浅灰色的大眼睛里落，砸在膝的麻布上，洇开深色的痕。她没有发出声音，瘦弱的肩膀却剧烈地颤抖起来，宽大白衬衫的领口随着颤抖向一侧，出底下嶙峋的锁骨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布包原本应是某种麻布料，如今已褪成灰黄色，边缘腐烂，满是虫蛀的孔。阿阮跪坐在地上，将布包小心翼翼放在膝，短小纤细的手指颤抖着，一点点解开上面系着的、早已腐朽成碎片的布绳。

        阿阮闭上眼睛，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不停落。

        供桌倒在一旁，桌断了两。神像歪斜在神台上，彩漆剥落大半，出底下灰黑的泥胎。神像的面容已模糊不清，唯有那双空的眼窝，依旧望着庙破漏透下的天光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庙建在一背风的山坳里，原本应是青瓦红墙，如今却只剩断残垣。庙门早已朽烂倒塌，门框上挂着的半块匾额歪斜坠，上面“山神”二字勉强可辨，“庙”字已随另一半匾额不知所踪。

        许昊牵着阿阮的手走在中间。雪儿乖巧地跟在另一侧，白色小鞋踏在焦土上，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糖早已不是糖该有的样子。它干裂、发黑、缩成一团扭曲的块，表面裹着厚厚的灰尘，边缘还粘着几缕破碎的布丝。它静静躺在褪色的麻布上，像一颗风干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