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整个府都逛了一遍之后，黎宇珩着手拟了一份长长的单子，交给跑的外门弟子时都能听见他倒一口凉气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前世他咬着牙泡冷泉熬过炼时期，可现在他朝裴晏之眨眨眼睛：“师尊，这里好冷啊，没有热水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西边的小厨房许久没有用过了，你还未辟谷，我会差人送些必需品来，你饿了就自己去吃。后院里有一口冷泉可以洗漱，你先住在西厢房，有什么需要的就列个单子，一会儿差人一并送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散会之后他立刻跟上裴晏之，好像害怕自己被丢下一样，寸步不离。

        视线相交时，黎宇珩不知为何没有躲开，出神地盯着那双浅色的眸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只是为了再见一次裴晏之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心底的念并未因重回年少就消减，觊觎了裴晏之十数年的心脏滋生出阴暗的望。他曾见过光，也在堕入魔的时候企图捉住那束生命里的光，但他被抛弃了，被曾经的同门设计围剿。

        黎宇珩没忍住，了嘴，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指尖的感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双眼睛里多了几分探究，也没有半分掩藏的意思，直直地看向黎宇珩如墨般漆黑的眼眸。裴晏之感到一丝异样，并非是被盯得不舒服，而是那视线中透出的情绪让他有些疑惑，一个刚刚经历过生死浩劫的孩子，为何会用那种野兽一般的目光盯着他？那灼热的视线几乎要烧到他上，却不是仇恨，其中所包的情绪是他所陌生的，但直觉告诉他，其中并无恶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即使这一面要搭上他的命。

        黎宇珩鼻子一酸，勉强挤出一个笑：“多谢师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裴晏之轻轻点，似是接受了这个说法。接着他摸摸黎宇珩的脑袋，温声：“只是梦境而已，不必害怕。在我这里你很安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听到这话黎宇珩一下子安静了，虽然知晓自己受那样的重伤中衣肯定是没法穿了，但听到师尊亲口承认还是不一般的感觉。

        可黎宇珩却故意装糊涂：“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忽然间他眼珠一转，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，扯了扯裴晏之的袖子：“师尊，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？我一闭上眼就看到他们来杀我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裴晏之也没有撤掉保护阵，领着新徒弟认了一遍路：

        裴晏之转看向跟随自己的少年：“现在可以说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没办法，裴晏之向来离群索居又早早的半只脚踏入仙门，他的那种仙人生活怎么想都是不适合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黎宇珩安安静静地听着，前世的自己这会儿只想着变强和复仇，竟未意识到以冷漠寡言出名的师尊竟会这般絮叨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一个保护阵，其中便不再能被外人探查，无论是什么珍宝机巧都探听不见分毫生息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到侧峰裴晏之的住，他在黎宇珩面前抬手画下阵法，霎时白光闪过，结成一半透明的屏障，将整个府包裹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裴晏之不疑有他，点应下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到后院时，黎宇珩远远的就感觉到一森然冷气，叫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。

        若不是现在时机还不合适，黎小公子还想买几幅字画挂在墙上呢。

        其实他知那是一场鸿门宴，但出席的诱饵是裴晏之。

        裴晏之思考了一下，而后开口：“记单子上，差人去买桶来。但烧水的柴火要你自己去劈。”

低看了眼自己的手掌，现在他才十五岁，量还不及裴晏之，正是仰望仙长的时候。

        裴晏之不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隐去了分信息，只说了个大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！”黎宇珩重重点，“那衣裳呢？我里面这好像不是我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都觉得耳尖有些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试图找借口糊弄过去，可裴晏之显然不接受，实在没了法子，他只好开口：“我觉得自己好像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……梦里我也是您的徒弟，就是后来我太执着于报仇走火入魔了，那帮邪修就说当初是预见了我会变成为祸一方的魔王，才替天行要将我扼杀……刚才在长老们面前听他们说要我拜入您门下，我一下子害怕会和梦里一样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注意到他的视线，裴晏之侧朝他望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差人去买。你穿的是我的。”裴晏之的语气依旧平淡。

        先移开视线的是黎宇珩。也不是不好意思，就是看久了眼睛有点酸。

        其他人只当他是被吓坏了，纷纷摇叹息，只有裴晏之知后背那视线有多灼热。

        等他收拾好买来的物什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