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经地义,理所应当。
三角梅的花汁被碾碎在他的膝盖之下,姜颖轻轻地
出一口哭泣,那个叫段嘉许的男孩浑
颤栗着应了一声“嗯”,那几乎让她错觉地以为自己听到了父亲临死之前的求救。
姜颖忽然想知
此时此刻那个杀人犯的儿子是什么表情。
唉,妈妈妈妈,姜颖不知
该喊眼前的母子俩什么称呼。
杀人犯!杀人犯的儿子!杀人犯的妻子!
可如果不是肇事者因为酒驾撞到了她的爸爸,又因为害怕被追责而肇事逃逸导致本来能活下去的她的爸爸的死亡,他又怎么会跪在她的眼前呢?
凭什么!凭什么!凭什么!
段志诚没有听到姜颖父亲的呼救,正如此刻姜颖理所应当地接受了段嘉许的照顾。
好啊。
既然他的父亲毁掉了她的父亲,那当然要把他的儿子赔给她。
“嘉许,嘉许你说啊!”
。姜颖总是不能准确地喊出每一个跟她打招呼的长辈的称呼,妈妈总是让她要有礼貌,见了要喊人,爸爸往往跟在她
后小声地提醒该喊婶婶还是嫂子,可姜颖扭了扭
,她的妈妈正站在她的
边牵着她的手恶狠狠地瞪着跪在她们面前的母子俩。
她对自己的怨终于舍得转移一点点扔到段嘉许
上,仿佛这样就能轻易忘记爸爸的死亡,借着对另一家人的怨恨覆盖对一个人长久无穷的怀缅。
杀人犯的儿子始终没有抬起
,姜颖不懂,他难
觉得自己不是杀人犯的儿子吗?
“杀人犯!杀人犯!你们全家都是杀人犯!”
姜颖想,段嘉许是杀人犯的儿子。
恨和怨本是同源,从心里长出来,一个心里有
,一个心上不死心。姜颖的怨先于恨一步早早长出来,她没有恨,只有冲天憾地的怨,她的爸爸、她的一家三口、她的人生、她的未来、她的所有前半生的幸福,毁在这个怨字上。
怨到最后她开始怨上段嘉许,怨上他那个懦弱逃避的父亲,怨上他那个只会跪在地上乞求的母亲。
为什么?为什么?为什么?
黑暗中的哭泣围绕着这三个字循环往复地展开,姜颖无数次地在梦中回溯到那一天,她想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回到家,为什么不和爸妈早一点和好,为什么不那一天问问父亲怎么还没回家……
杀人犯的儿子正跪在地上垂着脑袋任由姜颖的妈妈指着骂,姜颖的泪水汇聚在下巴一滴一滴打在水泥地,看着看着姜颖想起来段嘉许是谁。她和他从初一分到一班,段嘉许总是不远不近的考在她前面,她认识他,像所有普通人注意到一个长得好看又出色的优秀人类。可现在这个所有人眼中的好孩子,好学生,正因为他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肇事者父亲跪在她的面前,任由他
旁的母亲将他的人生赔给受害者的女儿。
姜颖终于开始嚎啕大哭,在段嘉许亲口说出那个“好”字之后,一声一声压着许若淑示弱乞求的韵脚,将她父亲的
命和他们的未来死死压在两家人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