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4  互相厌恶

        盛蕴慈像是被吓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，肩膀微微耸着，将那只泛红的手背藏进宽大的羊绒袖口里。眼眶甚至因为受惊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shi意，低眉顺眼，看起来柔弱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四弟……如果不喜欢，不ca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说话的声音很轻，甚至带着点讨好的卑微：“陈叔，带四弟去东侧院的客房吧。水已经烧好了，让四弟先洗个热水澡。厨房的砂锅里还温着汤，一会儿洗完……要是饿了，可以喝一碗垫垫肚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把话说得极尽ti贴，温顺得挑不出一点mao病，就像一个真心实意迎接同父异母弟弟回家的好姐姐。

        盛玦冷眼看着她这副作态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城中村的烂水沟里，盛玦见过太多狠人。那些提着铁棍收高利贷的、喝醉了打断老婆肋骨的赌鬼，坏得明明白白，他应付得来。但他从没见过盛蕴慈这样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明明被打了手，明明是高高在上的盛家正经小姐，却像个受尽欺负的小媳妇一样低toudao歉。

        太假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装得像个普度众生的活菩萨，骨子里却不知dao藏着什么腌臜算盘。

        盛玦没再多看她一眼，迈开步子，踩着一地的shi泥和大理石地板上刺耳的摩ca声，大步朝楼梯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叔赶紧抓起钥匙小跑着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到楼梯拐角chu1，盛玦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居高临下地转过shen，手掌撑在冰凉的红木扶手上。他shen上的衣服还在往下淌水，滴滴答答地落在昂贵的实木地板上，洇出一滩深色的水迹。

        盛蕴慈还站在玄关chu1，低tou弯腰，正亲手把那块被他打翻在地的脏mao巾捡起来，动作轻柔得像在捡一朵落花。

        盛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纤细羸弱的脊背，嘴角扯出一抹极其冰冷嘲弄的弧度，声音不大，但在空旷死寂的门厅里字字清晰：

        “收起你的假好心，二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在“二姐”两个字上咬了重音，刻薄得像淬了毒的铁钉：

        “在这个吃人的家里装菩萨，真他妈让人恶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完，他tou也不回地上楼，cu重的脚步声沉闷地消失在走廊深chu1。

        玄关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叔关门的声音在远chu1响起，伴随着客房门锁转动的咔嗒声。

        盛蕴慈依然站在那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手里攥着那块xi满了污泥和雨水的灰mao巾，脏水顺着她的指feng渗出来，弄脏了她雪白的袖口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慢慢直起腰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的雷光再次划过，惨白的电光映在她脸上。那一瞬间，她脸上的怯懦、委屈和恐慌像退chao的水一样消失得干干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