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抹极淡的暗沉笑意掠过他的嘴角。

        克里斯合上双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在那段快要饿死、冻毙在阴沟里的岁月里，他跪在床前求过无数次神明，没有神迹降临。

        正殿尽，数十米高的光明神像矗立在晨光中，垂眸俯瞰众生。

        耳边的赞歌回在大圣堂的每一立间。

        神圣而恢弘。

        是她砸下的魔兽内脏，着瘦弱濒死的他咽下去活命；是她满嘴叫嚷着要把他们全吃掉，却在屋里留下了能让母亲和他熬过寒冬的温热石。

        是不是像只贪嘴的耗子一样，正趴在钵沿上，把那一整盆白的浆得满脸都是？

        “愿圣光照亮您的路。今日您的脚步似乎比以往沉重，面色也泛着异样的红……昨夜下城区的巡防，可是遭遇了强力的魔气侵蚀？若有不适，神殿的神官随时可以为您举行一次净化仪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克里斯按在剑柄上的大手没有移开，宽大的披风自然下垂，遮挡住了下腹重甲绷出的异样高耸。

        是莉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团长阁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是那只在暴风雪里撞开烂窗框、冻得两只小尖耳通红的小恶魔。

        寒暄过后，两人错而过，克里斯大步踏入大圣堂的正殿中央。

        而这个姿势下，坚的金属护裆那长暴涨的物重重压挤在战甲与大的夹之间。

        殿堂极高，数千名披白袍的信徒正跪伏在地，空灵纯净的祈祷圣歌在雕花穹下回，圣檀沉香弥漫四野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屈膝的刹那，背的肌肉连带血痂被拉扯开来，温热的血水浸了内衬的亚麻布。

        克里斯走到神坛前，单膝下跪，沉重的钢护膝撞在洁白的台阶上，行最高规格的朝拜之礼。

        克里斯垂下眼帘，右手按在甲前，他低声念诵着祷词，神态肃穆、端庄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浑淌的血，铠甲下为她而痛、为她而发狂的每一寸肉，全在无声地朝拜着心里的那个恶魔。

        数千名信徒在神明的光晕下伏地拜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只手脚不协调的小恶魔……这会儿是不是正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陶大钵，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？

        克里斯低着，虔诚地向神座献上骑士的誓约。

        殿堂里，唱诗班空灵纯净的圣歌层层叠叠升上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是他的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垂下眼帘，声音沉稳低哑：“有劳主教阁下挂心。并非魔气。只是一只不知死活的小异端罢了。野难驯，爪子利了些，算不得大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黑暗里浮现出来的，却不是神像那张慈悲而空的石面孔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那原本就胀得圆的小肚子，会不会已经撑得连翅膀都扇不动了？

        剧痛伴着充血的胀满感，在神经深灼烧。

        主教停下脚步，慈祥的面容上带着审视与关切：

        一温和平缓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。长廊尽，披雪白祭司长袍、手持纯金权杖的高阶白衣主教迎面走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是这只深渊里来的小怪物，救了他的母亲，救了他的命。

        主教闻言，点了点：“深渊余孽向来顽劣。阁下为教廷日夜劳，帝国万民皆受您的庇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是他此生唯一领受过的神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