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 聲寐
第三天夜裡,手機屏幕在書桌上亮了一下。
兩秒的語音,我還沒來得及點開,提示已經變成“已撤回”。
屏幕暗下去。書房裡重新只剩鍵盤左側那盞小燈的nuan黃。我盯著那條“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”看了幾秒,沒有立刻動作。窗外有車駛過小區外的馬路,聲音很輕,像有人拿布ca過桌面。
手機又亮了一次。
“睡了嗎”
三個字,沒有標點。
我沒有打字,直接撥了語音通話。
撥號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被放大了。第一聲,第二聲,第三聲,我聽著,忽然發現自己在屏息。書桌角上那杯妻子睡前放在這的熱水已經涼了,水面映著屏幕的光,紋絲不動。
第六聲。
接通的瞬間,那邊先傳來的是一點細碎的、像是手機從什麼軟東西上被拿起來的摩ca聲,然後才是她的呼xi。
“……喲。”
一個字。
“晴彦總還知dao給我打電話啊。”
聲音裡帶著笑,但笑得有點幹。她那邊背景很安靜,偶爾有紙箱被挪動的窸窣聲。
“語音怎麼撤了。”我說。
“發錯了。”
“發錯什麼。”
“就是——發錯了。手hua。”
她那邊有吞嚥的聲音,然後是水杯底磕在什麼ying麵上的輕響,磕了一下,沒有放穩,又補了一下。
“還在收拾東西?”
“你怎麼知dao。”
“聽見聲響了。”
“箱子拆了一半,累。懶得動。”
“慢慢收。”
“說得輕巧。你倒是過來幫我拆啊。”
“……”
“開玩笑的。”她很快補了一句。
我把筆從手邊推開,筆滾到桌沿停住。“我看見了。”
“看見什麼。”
“你發的照片。那本手賬。”
那邊安靜了一下。“看見了也不回?”
“嗯。”
“回個‘好’都這麼難啊?”
“不是那條。”
“啊?”
“是你那晚問我的。”
她沒接話。
“我不知dao怎麼回答。”我說。
“哦。”她的聲音輕了很多。
“那你現在想好了?”
“還沒有。”
“……我服了。”她笑了一下,聲音卻沒什麼笑意。“你沒想好,打電話過來幹嘛?”
通話陷入了沉默,安靜裡只能聽見呼xi聲。
“就想聽你說說話。”我打破了沉默。
“……”那頭沒有接話,只有極輕的電liu底噪。
“怎麼不繼續說了。”她頓了一下。“現在聽見了。滿意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掛了?”
“別。”
過了一會兒,我聽見她很輕地笑了一聲。“你真的ting混dan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還嗯。”
那頭安靜了幾秒,接著傳來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輕響,像是她踢開了腳邊沒拆完的紙箱,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。布料窸窣了一陣,大概是她換了條tui盤著,又把靠枕往shen後墊了墊。
等那點動靜停下來,她才忽然開口:“你現在在哪兒。”
“書房。”
“嫂子呢。”
“睡了。”
“哦。”
她沒再接話,只剩聽筒裡一淺一深的呼xi聲。
“你一個人?”我說。
“不然呢。”
她那邊安靜了下來。像是在等,等我下一句。
“晴彦。”她先開口。我聽見聽筒裡她的呼xi突然近了一下,又遠了。像是她把手機從一邊耳朵換到另一邊。“你講話聲音今天不太一樣。”她說。
“哪裡不一樣。”
“聲音太近了。”
“那我離遠點。”
“不用。”她說,“就這樣。”
聽著她的聲音,我忽然想起那晚她抓住我襯衫的樣子。
“怎麼又不說話了。”她問。
“想起那天晚上了。”
“……我去……你能不能別突然提這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還嗯。”她笑了一下,安靜了好幾秒,能聽見聽筒底噪裡一點細微的電liu聲。
“晴彦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打電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