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旻熙闭上眼睛，艰难地从嘴里吐出“我不知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基金会恩泽天下，也曾均沾在了姬旻熙这一叶百合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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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李佑阑面怜悯。

        姬旻熙生在某个人口稀少的州下某个城市的贫民区，父母是高中就辍学的瘾君子，因为家乡有一天名叫百合的河，她也被敷衍地起名姬百合。

        或许是这个草草的名字带着某种预示，她的人生铺展得也分外可笑。

        被灭口从而维护他的利益？被妇羞辱钉在耻辱上一辈子？余生都被与宗晟的名字像藤生树纠缠在一起？

        这些无关紧要的事物组成了十几岁的她，一个沉默寡言的姑娘，年鉴里蓝色丝绒布背景前穿学士袍框架眼镜的女孩。

        姬旻熙跪坐在绒绒的地毯上，伸手像刻舟求剑的人拂水，在柜子里找寻镜花水月中的往事桩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嗳，他是当真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姬百合，诚心祝福妳捱到新天地。妳是我见过最有才能的年轻女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父母在她三岁那年双双因酗毒去世，姬百合被政府送进福利院生活。一直到小学六年级，她就被一个想要领取李佑阑基金会补助金的女人带走，开始了自己的寄宿住家生活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政坛上被诟病虚伪揣的女人，却也有一面仁慈之心，设立了针对贫穷女孩的教育基金。

        也就是这时，国文任课老师惊讶发现平时沉默的姬百合有超乎同龄人的记忆力，于是力荐她去参加全民关注的“飞花令”诗词比赛。

        姬旻熙得到弘文馆大学录取通知那一年，李佑阑送了她一大束百合花，并用钢笔给她写了一张贺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的孩子，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一路走来的不容易，也比任何人希望你的未来光明。你已经不是过去的百合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是旻熙，你不是宗晟，你自己不能犯蠢。”李佑阑语重心长打断了她。女人抚摸着她柔顺的发，像是好心情的主人抚摸自己的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也未必原谅我了。”姬旻熙一边伸手接过助理递来的餐，一边笑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就读的公立中学想要向政府申请一笔资金，但由于办学质量太差没有获得批准，校委会便想通过扶持学生参加校外比赛来提升学校声誉。

        女人会把她当作童工使唤，给她吃坏掉的肉和鸡，大分时间都只她吃罐豆子让她挨饿，一周只允许她使用两次卫生间洗，心情不好会用拐杖打骂她，常年满伤痕，食不果腹，穿灰扑扑的衣服，着油腻腻的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……”她哑然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张贺卡顺着杂物游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旻熙从接受李佑阑的资助开始就在东城唸书，中学到大学毕业，她人生最重要的十几个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反对你迷恋旧情，但你觉得他这份喜欢究竟能持续多久呢？如果前途和爱情选择，你觉得他又会不会抛下你呢？你见过政客情妇的下场的，男人拉上链起又能堂而皇之地面对民众，你呢？你觉得你会属于哪一种命运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人生转折发生在中学七年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么紧张什么？”李佑阑笑她，“我又不在乎他喜欢谁，那是他的私事。”

桃过，没有经人理的桃子她基本上不会动，李佑阑一直记得。

        过去的旧衣物、笔记本、唱片、奖杯、证书都被安置妥当。

        经过短暂时间的特训，姬百合一路杀出重围，成为了当年该州唯一一个进入总决赛的公校生，在州政府的赞助下飞去司州特区的宪法大厅参加总决赛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直到凌晨，姬旻熙房间的灯依旧亮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一个人走在宪法大厅的走廊，像是人生最后一次造访此般，仔仔细细将这栋华美的建筑用

        姬旻熙就是擅长这种在细枝末节里找感动自己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房间几乎没有变化。

        住家的女人是个上了年纪的寡妇，因为退休金被新政策削减对国家颇有怨气，常常骂姬百合——我们的钱就全被政府拿来补贴你们这些老鼠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一个从未接受过专业训练，且只准备了短短几个月的姬旻熙最终没能拿下任何奖牌，惜败季军，游离在媒之外。

        李佑阑资助她上了十几年学。

        姬旻熙闻言，惊得手中的叉子一下子落在了地毯上。不轻不重的声响，砸在她心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李佑阑吐烟，虚起眼睛，像是要摄她的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