齒間是合巹酒的餘味，鼻端是那冷香，耳中只剩自己越來越亂的心。顧清翊本能地想守，卻不知該從何守起；想退，體卻像忘了怎麼退。等她回過神時，自己已經低下頭，生澀地回應了那個吻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昭華引著她的手，沿著腰線緩緩往上，又緩緩往下，每一寸都慢得近乎折磨。顧清翊的掌心越來越燙，連帶著耳、頸側都紅得不像話。沈昭華偏過頭，貼上她泛紅的耳廓，輕輕咬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昭華反手握住她的手，十指扣緊，牽著那隻手往下，貼上自己的腰側。隔著一層薄薄的中衣，顧清翊能感到掌心下的溫度與起伏，柔軟、溫熱，隨著呼一下一下貼近她。

        顧清翊睡在外側，吉服只脫了最外一層，中衣扣得嚴嚴實實，整個人平躺得像一桿收在架上的長槍。錦被只蓋到腰間，兩人之間隔著一臂寬的空隙，誰也沒有越過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那隻被自己扣住的手腕。她說「不行」，那人便真的停了。長公主若真要查，有的是辦法，大可以趁她醉、趁她睡、趁她毫無防備時伸手。可她沒有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將軍。」她在黑暗裡輕聲開口，「睡不著的話，本宮可以陪妳說說話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顧清翊的手像被燙著了，卻沒有收回。

        顧清翊再也撐不住，低頭以吻堵住了那張嘴。

        燭火輕晃。顧清翊呼凌亂，嗓音卻低啞而清楚：「殿下，那裡不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好。」她又說了一次，「到此為止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想不通。想不通，便更想知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昭華想起方才那一下。她的手才剛碰到衣襟，顧清翊便扣住了她，快得連想都沒想。那不是羞怯，是護住要害時才有的反應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昭華側躺著，在昏暗的燭光裡看她。這人閉著眼，呼放得極緩，裝睡裝得很像。可那雙手始終交疊在前，即使在這種時候，也像護著什麼要緊的東西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看著下的人。中衣領口已經鬆了，色被吻得比胭脂還紅，眼尾的淚痣在燭火下艷得驚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一手勾住顧清翊的後頸，另一手沿著吉服的衣襟緩緩往下，指尖過鎖骨，落向前那層層疊疊的衣料——

        沈昭華在她邊輕輕笑了一聲，像獎賞，又像得逞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本宮偏要說。」她仰起臉，吻了吻她的下頷，「將軍耳朵紅得厲害，心也得厲害，隔著這麼多層衣裳，本宮都聽得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顧清翊怔住。她原以為這位長公主會笑她、她，或者至少沉下臉來，卻沒想到只換來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個字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昭華垂眼，看著那隻扣住自己手腕的手。指節修長，帶著薄繭，此刻卻在微微發抖。她沒有掙開，也沒有再往前。

        力不重，卻極快，快得像戰場上擋下一刀的本能。兩人同時停住。

        顧清翊聽著那陣壓低的笑聲，耳又燒了起來。她睜眼望著帳頂的百子圖，一夜未眠。

        顧清翊渾一震，扣在她腰上的手不自覺收緊，將人往懷裡帶了一寸。

        側的人一動不動。

        顧清翊驟然握住她的手腕。

        這反倒比任何迫都更讓顧清翊不安。

一支哨箭。顧清翊整個人僵住，撐在錦被上的手指猛地收緊。她打過那麼多仗，從沒有一次，讓對手離自己這麼近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臣睡著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吻得笨拙，又帶著一點近乎惱羞成怒的狠勁。沈昭華被她壓進柔軟的錦被裡，烏髮散了滿枕，間溢出一聲又輕又軟的悶哼。顧清翊聽見那聲音，動作猛地一頓，像被人當頭敲醒，隨即撐起，退開了半臂距離。

        紅燭燒到一半時，兩人終究還是同榻而眠。

        這一次，是她先吻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昭華低低了口氣，隨即笑了。「原來將軍也不是木頭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顧清翊別開臉，聲音啞得厲害：「……今夜到此為止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刀傷、箭創，或是什麼見不得人的舊疤？可若只是一疤，顧夫人何必在拜堂時怕成那樣？顧家又何必讓一個打了十幾年仗的將軍，連在自己的新婚之夜都要備好退路？

        「好。」她說，「那裡不碰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窗外更鼓又響了一聲。天亮之後，還要去給母親敬茶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本宮不碰將軍。」沈昭華在她耳邊低聲，「那將軍碰碰本宮，總不算破戒吧？」

        傷在口？

        「……殿下別說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沈昭華察覺她沒有推開，便貼得更近了些。尖輕輕描過她緊抿的縫，耐心地、慢慢地，直到那防線不知不覺鬆開一口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昭華把臉埋進枕頭裡，笑得肩膀發顫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昭華沒有拉住她。她只是躺在那裡，微微著氣，看著這位鎮北將軍狼狽地整理被扯亂的衣襟，連指尖都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