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大人

        宴后，温峤命人送客院安置。待外人一走，他手里的酒杯便砸在了地上。碎瓷飞出去，撞上堂zhu。

        崔氏抱着温令仪，脸色比窗外的雪还白，“昭儿、晏儿都没了，他连我们唯一的女儿也不肯放过？侯爷，我就只剩令仪一个女儿了。你知dao的，那皇gong是什么地方，是吃人不吐骨tou的地方！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知dao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不知dao！”崔氏忽然失声，“你若知dao，便不会让昭儿出关，不会让晏儿奉那dao鬼诏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屋里骤然静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崔氏说完便后悔了，嘴chun颤了颤，却没有dao歉，只抱着令仪落泪。

        温令仪看向父亲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仍站得笔直，鬓边的白发却像忽然又多了一层。

        许久，他说：“封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守在门口的亲兵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四门落锁，羽林卫和京使一个也不许走。”温峤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传令北府军，今夜换防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父亲。”温令仪dao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闭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扣押京使，便是谋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便反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温峤转过shen来，眼里布满血丝，“我替萧家守了二十四年边关。我的父亲死在雁回关，我的两个儿子死在他们的诏书下。如今他们连你都不放过，我为何不能反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大哥出征前，把tou盔扣在她脑袋上，笑她像一只ding着铁锅的雀儿；想起二哥西行前坐在她窗下，说回来时给她带河洛最时兴的珠花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也想反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甚至想亲手将那卷黄绫扔进火里，看它蜷曲、焦黑，连同上面那些虚伪的恩典一起化成灰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烧掉一卷圣旨很容易。

        烧掉之后呢？

        北府军有三万五千人，朔宁dao有六州二十一县。城外刚收过一场薄得可怜的秋粮，军仓里的粟米只够吃到明年二月。北边的燕然诸bu还在等白狼河结冰，南边的朝廷却握着朔宁半年的军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父亲，女儿愿意去。”温令仪说。

        温峤盯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父亲，这次来的不是礼bu官员，是枢密院的人，还带了四十名羽林卫。”她的声音起初有些涩，说到后来，反而慢慢稳了下来，“您今日扣下京使，明日朝廷便能下诏削爵。镇东、定西两家会奉诏进兵，北狄也会趁机南下。到那时，天下人不会知dao陛下对我们温家zuo了什么，只会知dao靖北侯拥兵自重，抗旨谋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温峤冷笑：“你倒替他们想得周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崔氏抬起泪眼：“侯爷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温令仪脸色白了一下，缓缓跪下，

        “父亲，我已经十九岁，经得起风浪，也知dao如何照顾自己。朝廷不过是要一个牵制父亲的人。只要我入京，我们温家就还能继续存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温峤看着她，眼里的怒意一点点散去，剩下的是更深的疲惫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上京不是朔州。”他说，“那里的人说一句话，要在心里绕十dao弯。你自小在家里长大，没有见过那些人怎么吃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父亲，让我去吧。两个哥哥没了，该我为温家zuo点什么了。我也是温家的女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长兄出关时，父亲说，因为他是温家的儿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次兄接旨时，父亲也说，因为他是温家的儿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轮到她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来生在温家，无论男女，都有一句一模一样的话等在前面。

        温峤走到她面前。他伸出手，像小时候那样想摸一摸她的tou，手停在半空，最终却只是握住了她的肩。他的手一点点收紧，隔着厚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