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笔账，压在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完就走了，藏青的影很快就汇进了巷子里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池杏看着那张支票。

        蒋娟张了张嘴，最终摇了摇："我不知。我只知，我娘咽气前那半年，天天半夜坐在账房里，抱着这只箱子哭。"

        黄一愣："峥哥，真给啊？"

        她接起来，听筒里蒋娟的声音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抖：

        "纸？"蒋峥把那两页纸从她眼前晃过去，"这玩意儿明天早上就是一堆碎纸。池杏，船板巷的规矩你没搞懂——在这儿，我签的字，只在我想认的时候认。"

        纸片打着旋飘下去，落在泼过水的青砖上，红章朝天，像一枚印在地上的伤口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抬手，把支票打飞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来电显示：蒋娟。

        —

        红色的章，二十万，她只要伸伸手，外婆的命就续上了。

        "给？"蒋峥往椅背上一靠，摸出烟，没点，就在指间转，"我得当面问问她，到底是谁让她回来的。"

        "黄，"他关上抽屉，"让蒋娟给她打电话。就说——箱子的事，有缓。让她今晚六点一个人来拿。"

        "王律师，你说，她说的是不是气话。"

        她站起来，拍了拍池杏的肩。

        池杏站在楼梯拐角，掌心里的铜钥匙硌着肉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倒要看看，蒋家这只葫芦里，卖的什么药。

        六点，一场鸿门宴。十一点，一把来路不明的钥匙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抬，是蒋娟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就六点去。

        "怕。"蒋娟看着巷子深那两扇黑漆大门，"可怕了十年了。当年你娘被撵走，我十九岁，躲在屋里没敢出去——这十年我天天梦见她卷铺盖的样子。"

        她没，低着疾走，一路走出巷口，在旅馆楼下的台阶上坐住，把脸埋进膝盖里。人来人往，没人多看她一眼。船板巷每天都有人哭，哭不新鲜。

        "我外婆的命，"池杏一字一字地说，"不花你们蒋家的脏钱。"

        "钥匙。"蒋娟从兜里摸出一把铜钥匙，进池杏手心，攥紧，"老宅侧门，西厢账房斜对着的那条廊。今晚十一点，后院没人，我在前院给你望风。"

        池杏坐在台阶上，摊开手心。铜钥匙躺在掌纹里，凉凉的一小条。

        "不像就对了。"蒋峥把承诺书拿回来，看着签名栏里"池杏"两个字，看了一会儿，拉开抽屉——里面压着那本"蒋宅往来账，二〇〇一年"——把承诺书也压了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甩开黄，转往外走。走到门口，她停住，没回：

        池杏一怔："那是什么？"

        电话挂了。

        "蒋峥，你会后悔的。今天你说的每一个字，都会一笔一笔还给你。"

。她挣，挣不动，声音劈了，"你无耻！你当堂反悔！这纸上有你的签字！"

        "箱子的事，我劝你一句。"她的声音更低了，"我哥前两天翻过的那只箱子……我也看了，是空的。池杏，东西早就不在箱子里了。你要真进了那间账房，盯着的别是箱子。"

        十一点。侧门。账房。

        门在她后合上。账房里，蒋峥弯腰，把那张支票捡起来，弹了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，递给眼镜男。

        池杏攥着那把还带着温的钥匙："你不怕你哥？"

        一包纸巾递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    "池杏……我哥说，箱子可以给你。让你今晚六点一个人来老宅拿。"她停顿了一秒，那一秒里池杏听见背景里有个男人说了句什么，很短，很低，"六点。别迟到，也别——带人。"

        他把支票两手指夹着，递到她眼前。

        王律师推了推眼镜："蒋总，这姑娘的眼神……不像。"

        她把钥匙攥紧，起回旅馆。上楼的时候，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钥匙举到眼前，对着楼里昏黄的灯泡看了看，然后揣进贴的口袋，贴着那张她娘的信纸。

        "钱，还算数。拿上，出巷，你外婆的手术不耽误。"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，像在劝，"箱子，没你的份。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——二〇〇二年的事，翻篇了。"

        蒋娟没说话，挨着她坐下，看她把眼泪干净了，才开口，声音压得低："我都听说了。承诺书的事，我哥那个人……池杏，对不住。我们家欠你娘，又欠你。"

        池杏冲出蒋宅大门的时候，眼泪才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