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：三更无终

        世界骤然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。

        林佳的意识像是在无边无际的黑水里不断下沉。不知dao过了多久，一gu刺鼻的旧木tou霉味混杂着劣质脂粉的甜腻气味，突兀地钻进了她的鼻腔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猛地睁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眼前不再是陈家老宅肃穆古朴的雕花梁木，而是一片望不到尽tou的幽暗与混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正坐在一条沉重的红木太师椅上，四周是层层叠叠的朱红帷幕，在微弱的光线里如同褪了色的陈年血迹。空气黏稠得几乎让人窒息，脚下的地砖铺着厚厚的花毯，踏上去悄无声息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一座戏楼。而她在看戏。

        座无虚席，却静得诡异。林佳僵ying地转过tou，看向四周，发现了坐在自己shen旁和后排的「观众」。

        借着台前两盏摇摇yu坠的油灯光亮，她看清了那些人的脸——那是一张张面无表情、眼珠混浊如死鱼般的面孔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，有民国初年的长衫ma褂，也有明代的绫罗绸缎，甚至还有几个一shen破烂布衣、宛如难民的shen影。

        所有人，都像是一juju被风干的木偶，保持着昂首看戏的姿势，连呼xi和眨眼都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林佳的心脏剧烈tiao动起来，她下意识地想要站起shen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，可双tui却像是被死死钉在了太师椅上，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    正前方的戏台上，挂着一幅巨大的老式挂钟。

        铜质的摆锤在玻璃罩里机械地摆动着，发出沉闷的「嗒、嗒、嗒」声。林佳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表盘——

        指针指向了      11:59。

        摆锤摇晃，秒针一点点向前挪动，tiao过了最后一条刻度。可就在它即将重合到「12」、走向深夜三点整的瞬间，整座挂钟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，秒针猛地被一gu无形的力量弹了回去，重新落在了      11:59      的起始位置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嗒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秒针再次向前走，再次被弹回。

        周而复始，永无止境。

        这里的时间，被死死锁在了三更到来的前一分。

        突然，

        一dao尖锐而幽冷的胡琴声毫无征兆地拉响，划破了这死寂的戏楼。那琴声并不悠扬，反而带着一gu令人难受的摩ca声，仿佛是用钝刀在干枯的骨tou上狠狠拉刮。

        戏台上的朱红帷幕缓缓向两边拉开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嗒……嗒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一dao清脆而缓慢的脚步声，突兀地在悬空的戏台上响了起来。那不是靴子踩在坚ying木板上的声音，而是一种ruan底戏靴踏在泥泞shi土上的微响。

        戏台上不知何时悬挂起了一层层猩红色的半透明幔帐，风chui起时，幽暗的灯光透过红纱，将台上那dao修长纤细的shen影映照得如同浸在了黏稠的血水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林佳警铃大作，拼命扭动shenti，想要逃跑。

        来人穿着一shen刺绣极其繁复的红色深衣，腰间系着一束褪了色的ruan缎钱袋，一tou墨黑的长发垂落至腰际，微低着tou，看不清面容。

        红衣人缓缓抬起了手臂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手极瘦、极白，白得像是不曾见过阳光的石膏，指尖修长得有些畸形，泛着一层冷幽幽的青灰色。他的指尖拈着一块巴掌大的暗金簪花铜镜，微微倾斜，映出了他半张清秀妖异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眼睛没有瞳仁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，死死地透过铜镜的反she1，落在了台下动弹不得的林佳shen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下林佳认出来了……这个红衣人正是红衣书生！！！

        林佳的呼xi骤然停止。由于太过于害怕，她开始强行假装看不见——她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偏方，假装看不见鬼，鬼就会自行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红衣书生不言不语，脸上未见丝毫怒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弯起了那薄薄的、惨白如纸的嘴角，lou出了一个极其诡异、极其温柔的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 紧接着，一gu刺鼻而shi冷的香灰味凭空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那dao清冷优雅、绕梁不绝的幽幽唱腔，顺着冰冷的阴风，在他chun齿未动间轻声响彻天际：

        「原是这般……则待轩轩甚得，徒徒脉脉，留下相思凭据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是戏文。

        依然是那出诡异的《牡丹亭》。

        林佳咬紧嘴chun，把tou埋得极低，半点余光都不敢往外瞟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战战兢兢地把平生能想到的保命话全咕哝了出来：「退……退！退！阿弥陀佛，保佑保佑……临兵斗者后面叫什么来着……我什么都没看见，我什么都不知dao……冤有tou债有主，你认错人了，我不是你要找的人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那句「我不是你要找的人」刚一落音，红衣书生周shen阴寒暴涨，水袖猛地扬起，如同一dao狂暴的红云在空中划过。

        下一秒，戏台上的红衣shen影竟然凭空消失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林佳刚要松下一口气，还没来得及眨眼，一gu刺骨的死寂冰寒已然从touding轰然笼罩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