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中，听到那个她永远无法接受、却又已成事实的答案。

        雷耀扬读懂了她的眼神，那瞳眸里，盛满了一种巨大的、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悲伤。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恐惧，以及无声的、泣血般的询问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心，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穿透腔，狠狠抓拽，痛得他几乎无法呼。男人深一口气，强迫自己维持住最后一丝冷静，声音放得极低极柔，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悬浮的、易碎的悲伤尘埃：

        “没事了…没事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重复着这苍白的安，不知是在安她，还是在安自己：

        “你额角了几针，有轻微脑震，要好好休息…加仔他没什么大碍，断了条肋骨，休养下就好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避开了那个最心的名字，那个他们之间此刻最沉重、最无法碰的禁忌。但泪水如同决崩的河，她闭上眼，还是没办法控制地掉落。

        见状，雷耀扬试图说些别的，任何能转移她注意力的事情，声音显得十分干涩：

        “…施薇同Anita、Selena她们先来过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见你未醒，她们放下花篮同水果，说等你神好点再来看你…施薇讲公司那边你不用担心，她会同客解释，叫你安心休养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齐诗允默默听着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这些来自外界的、日常的关怀与问候，此刻听起来却如此遥远、模糊，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、无法穿透的玻璃。

        世界在她的感知里已经崩塌陷落，这些琐碎的温，又如何能填补那个巨大的、名为“永远失去”的黑？

        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
        良久，女人才仿佛用尽了全残存的力气，极其艰难地、从颤抖的齿间，挤出微弱的、语不成调的声音：

        “雷生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阿妈…阿妈她……痛不痛…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问的不是方佩兰上的伤势，而是…在生命消逝的那一刻，她的母亲，是否承受了巨大的痛苦？这是她作为女儿，最无法释怀、最撕心裂肺的痛楚与愧疚。

        雷耀扬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瞬间穿，鲜血淋漓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猛地别开脸，下颌绷紧，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摩的咯咯声。须臾，仿佛用了毕生的意志力，他才将那汹涌上冲的、混合着滔天怒火与无尽自责的酸涩生生压回眼底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能，绝不能在此时在她面前崩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不痛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男人转回，声音嘶哑破碎得几乎难以辨认，眼中是完全无法掩饰的、深可见骨的痛楚，却依旧试图为她编织一个虚幻的、残忍的安：

        “…好快…一瞬间…没有受到任何痛苦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谎言。他知这是彻彻尾的谎言。

        但那样剧烈的、蓄谋的撞击…现场扭曲的、金属和飞溅的…裹挟着血与肉的画面……他如何说得出口？

        他只能这么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必须这么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