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无意识地轻叩冰凉的汉白玉栏杆，发出细微的清响。她的目光仿佛穿过墙，望见了遥远的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想到英国公与岐伯侯等人冠冕堂皇的奏对，再想到程猛那般几乎要掀翻殿的激烈反应，他心中便是一阵纷乱无力，低声：“他们各执一词，朕实在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赵启沉默下来，嘴抿成一条直线。他并非不懂这个理，只是被各方压力得有些乱了方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毕竟是大梁的雍州，不是我赵珏的私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内侍禀报完毕，屏息垂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陛下……犹豫不决，但最终采纳了沈中书的建议，暂缓决断，令各方继续探查周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赵启目光微闪，落向池中尚未平息的涟漪，声音里透出几分疲惫，“皇姐都知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惠帝朝时，他执掌北军，总督边务，北齐的铁骑在他手上，从未占过半分便宜。就连西邺东扩的野心，也是他最早察，屡屡上奏警示……可惜，大伯父驾崩得太突然。父皇登基后，他为前朝重臣，自然碍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话锋轻转，似是随口提起，“你还记得……青州的李崇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皇姐今日倒是好兴致。”年轻皇帝赵启的声音从后传来，语调刻意放得轻快，却又比平时更和几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知晓皇姐在中自有耳目，却仍没料到消息传递得如此之快――朝堂方才散去，她竟已对一切了如指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实在是觉得，或许他们说的，也有几分理？”赵珏替他把话说完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池子里哪条鱼更美，“把我送走，既能安抚北齐，又能让朝堂清静些，岂不两全其美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赵珏接过他的话，边笑意淡去，目光清亮如刀，直直望向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朝天子一朝臣，任你有多大能耐，该退场时，也由不得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她近半步，衣袂几乎相，“朕绝无此意！你怎么会这样想？只是……如今北齐势大，西邺又在旁虎视眈眈，朕总得寻个万全之策……岐伯侯所言，也并非全无考量。雍州毕竟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知文臣清们看不上她，勋贵们忌惮她又想利用她。她能屹立不倒，固然有皇弟偏袒，但更心的，是她在军中的那份基。若要追溯的再前些…

        她语气平稳，却字字沉厚，“岐伯侯上下一碰，自然说得轻松。可这背后的风险，最终担着的，是陛下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赵珏挥挥手，内侍悄无声息地退下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话点到了关键。

        看着他眉紧锁，出几分少年天真的纠结模样，赵珏心中因他先前犹豫而生出的些许不快，终究渐渐消散了。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弟弟，她比谁都清楚他龙袍下的稚与重压。语气不自觉便了下来，：“罢了，陛下也不必过于忧心。这天，塌不下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名内侍悄无声息地近前，声音压得极低，语速极快地将朝堂上的风波一一来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珏直起，拂了拂衣袖，笑容懒散依旧，眼神却笃定，“不试试怎么知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语速虽快，却口齿清晰，将每个人的神态、话语重点都复述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皇姐！”赵启猛地转过来看她，急忙否认，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年长他八岁，几乎是看着他从小小一团长成如今却仍带青涩的少年天子，彼此相依为命从血雨腥风中闯出，这份情谊远超寻常姐弟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将手中最后一点鱼食尽数抛入水中，看着锦鲤疯狂争抢，水面一片混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知了。”赵珏语气平淡，听不出情绪，“陛下那边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赵启闻言，眼神一凝，显然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。他沉片刻，面上浮现复杂神色，“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，若他能出山，北境防务或可高枕无忧。只是……皇姐，当年是父皇亲自下旨贬斥他，朕只怕……请不动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听完禀报，赵珏眼神未动，依旧看着争食的鱼群，只是抛洒鱼食的手指在听到岐伯侯另择贤能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，眼底寒意骤盛。而听到沈复那番言论时，她极轻地哼笑一声，意味难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陛下，理是这个理。可您觉得换了谁去，能立刻叫雍州那五万骄兵悍将心服口服？能保南境诸州太平如初？程猛他们为何反应如此激烈？正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――动我，便是动摇雍州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赵珏没有立刻回，直到那明黄色的影站定在她侧，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龙袍上熏染的淡淡瑞脑香。她这才侧过脸，夏日明亮的阳光勾勒着她明艳却略显疏懒的轮廓，“比不上陛下日理万机。怎么，朝堂上的大戏唱完了？听得可还尽兴？”

翻，在水下搅动出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