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了。”沈复抬手制止，“我已细查过三遍。不止是主卷宗，连当时现场勘验的副录、尸格单、以及擒获匪首后的初步供词副页，凡涉及此案关键细节的卷册，皆不翼而飞。留下的，只是一些无关痛的边角记录，以及最后那份看似完美无缺的结案陈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行至一假山旁，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抹略显熟悉影――那是皇弟的齐昭仪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绝非“错放”二字可以解释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复自大理寺出来，脚步一折，转向城东北隅那片静谧之地――聚文阁。

接过文书，依言看向那细节，神色逐渐凝重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后妃嫔，此刻不在自己中，也不见随侍，独自一人神色匆匆地去那存放典籍书卷的聚文阁作甚？

        档案库内一片死寂，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复沉默了片刻，窗棂透入的微光在他长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，“卷宗不会凭空消失。”他缓缓，“它们只是被需要它们消失的人，藏了起来。而有人，显然不愿这桩案子再有被审视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需要更多线索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顿了顿，忍不住压低声音追问，“那你怀疑此案背后……牵扯到谁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凤眸微眯，几乎未作犹豫，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复没有直接回答卫珩的问题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复转回，目光落在卫珩上，“你是大理寺少卿，复旧案本就是你分内之职。我要你，以复旧案为由，暗中彻查顾平川案卷宗一事。动用一切可信之人，从当年经手的小吏、归档文书，乃至可能接过卷宗的所有人查起。但要绝对隐秘，不可打草惊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，平白给人生疑的机会？？

        几乎同一时分，另一影亦向着相同方向行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莫非有人……动了手脚？”卫珩的声音也沉了下来，谁有这么大的能耐，又能为了什么，要抹去一桩已定铁案的痕迹？

        而且是如此关键的分集消失？

        只见她并未带着随女，只一人低着，脚步匆匆，竟是朝着平日少有人至的聚文阁方向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英国公所给的那锦盒中的证据，指向太强，反倒像是有人刻意为之。

        大理寺卷宗理极为严格，尤其是已定谳的重案卷宗，岂会轻易丢失？

        午后的阳光被枝叶碎，零落地洒在苑深的青石板路上，映出一地摇曳的光斑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步履沉稳，眉间却锁着一段凝思。

        卫珩闻言，愣了愣，竟一时不知如何接话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珏刚与皇弟议完事，二人在承乾偏殿用了午膳膳后，赵珏出来时，天色尚早，午后苑寂静，只有几声鸟鸣点缀。

        顾平川之死若真与赵珏有关，怎么她还会多此一举，抹除这桩案子的一切线索？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叠叠的卷宗与时光，落在了某个遥远而耀眼的影上，像是在问卫珩，又像是在问自己，“你说，若一把刀太过耀眼，锋芒毕，能斩断前方一切荆棘……最终，是会所向披靡，还是……会因其太过夺目，反而灼伤了握刀之人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卫珩重重点，“我明白。此事确实蹊跷，于公于私，我都该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隐约觉得，沈复查此案，目的绝非仅仅是为了一个逝去多年的探花郎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复不再看那文书，目光重新投向那密密麻麻的卷宗架，眸色晦暗不明，“我查阅了目录，天佑十七年，冀州官驿匪患案，卷宗编号应为‘冀刑十七・秋字柒叁’。但是，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，在这寂静的档案库里却格外清晰，“都不见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真相到底是什么？

        卫珩倒一口凉气，脸色彻底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珏心下顿生疑窦。

        顾平川案虽发于冀州，但其科考、授官皆在京城，若此案真有隐情，或许在吏或翰林院的旧档中也能找到些许关联线索，而这类文书副本，多半收存在文渊阁后院的库房区域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复却已收回目光，恢复了往常的沉静淡漠，“此事便拜托仲涵了。有消息，随时告知于我。”他略一颔首，不再多言，转步出这沉闷的档案库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见了？”卫珩一愣，旋即皱眉，“你确定？或许是归档时错放了位置？我即刻命人重新排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