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桌上已经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，是方礼刚才叫人准备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要是想，我可以带你去见他最后一面，当然，你不能让他看到你。”方礼又说。

        穆谌眨眨眼睛，看了过去。显然他对穆允受到监视这件事毫不惊诧。

        说来也怪，他是雪天出生的孩子，却格外怕冷。而穆允更怕热，他的温似乎比一般人高一些，冬天手也总是洋洋的。小时候，他最喜欢冬天和穆允一起睡，像抱了个小火炉。

        穆谌依然没有胃口，但他清楚自己需要进食，着筷子，机械地往嘴里了几口饭。

穆允抬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，幻想天上飞来陨石，或者路边的街牌忽然坠落，砸中他，死也罢，伤也罢，都能叫他比现在好受一些。甚至是一雷电，来劈碎他干瘪的心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小谌，醒醒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穆谌想得入神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他最近格外想念以前。

        穆谌不说话，只是闭上眼睛，用脸蹭了蹭他的手掌。

        方礼的手划到穆谌腋下，把他抱到了自己上。穆谌很温顺，自己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，缩在方礼怀中。就这么静静地依偎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家吧。他想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的雨下个没完没了，接连几天都阴着，屋子里有了的气味。天天洗澡换衣服，也总觉得不松快。

        ***

        “她们说你今天还没吃饭，下楼去吃点东西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方礼摩挲着他的后颈，像抚弄自己的猫咪。

        穆谌点点。

        方礼走近，看着他睡着的样子，微微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就这样盲目地走着，走进无尽的黑暗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冷吗？”方礼问。

        方礼喊了两遍，穆谌才悠悠睁开眼睛，凝滞的目光里没有一点神采。

        穆谌有一瞬心动了，但最终还是摇了摇。最后一面已经见过了，他事果决，就算愧疚，也绝不会再回。

        在他出选择的那一刹那，前路既定，什么都不会改变。他很清楚。

        穆谌最近太安静了，情绪似乎也很稳定，方礼让他的事，他都愿意照，别说反抗，连声音都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穆谌却并不讨厌这样的季节，常常是一本书一杯水，就可以在落地窗前坐一下午。暑气让人烦躁，雨声又叫人平静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方礼有时候在想，如果穆谌是一只猫就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家在哪里呢？

        可他向来不是什么有好运气的人，事情永远不能照着他的意念走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点很淡的温度，通过肌肤在两人之间传递。外面只开了一盏廊灯，光线昏暗，穆谌的眼睛里多了两个小而亮的光点，看起来水淋淋的。但是眼周若隐若现的细纹，昭示着他被残酷吞噬掉的青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想知你弟弟的消息吗？”方礼忽然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辞了工作，还买了明晚去A市的机票，房子也交到中介了，似乎不打算再回来。”方礼拄着下巴，笑了笑，“A市是你老家吧？说起来，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方礼有天早上醒来，居然鬼使神差地去试探穆谌的鼻息。从那天起，他总有些提心吊胆的感觉。好像一不留神，穆谌就会消失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。”穆谌当然记得，却没什么追忆过往的雅致。

        穆谌似乎是反应了几秒才理解他的话，随后点点，跟着他下楼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方礼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，穆谌又在椅子上睡着了，书还拿在手上      ，茶也留了半杯。家里的佣人不敢打扰他，只给披了条薄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