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玉骑着，徐梦凤牵着，两人边走，边继续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徐梦凤说：“那你家里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周玉说：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有些惆怅：“我爹娘在建康，我好些日子没回去了，我好想他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徐梦凤说：“那你怎么不回去呀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周玉难过说：“我一个人……没钱……又不认识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徐梦凤说：“那你现在住在哪里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周玉闷了一会，说：“住在亲戚家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徐梦凤想了一下，说：“过几天我和舅舅要乘船去建康，要是你不介意，可以跟我们一起。我们人多，你可以放心的。回了建康，你就可以去找你的爹娘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周玉惊喜：“真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徐梦凤笑：“真的，我舅舅信得过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周玉笑说：“我信得过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徐梦凤说：“那你要怎么来啊？要不要我和我舅舅去你亲戚家里，跟你的亲戚说一声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周玉笑：“不用了，我自己跟他们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周玉问：“你们什么时候走？我在哪找你们呀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徐梦凤：“十四号，早上天亮，你到桃叶渡口，我家的船就在那。到时候我在岸边等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周玉高兴：“好！那你一定要等我！咱们不见不散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徐梦凤笑：“我一定等你的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周玉说：“到时候我带你去我家见我爹娘。我娘的饭可好吃了！她一定很喜欢你的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徐梦凤有点害羞：“好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周玉见到了徐梦凤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站在渡口上，一白衣，焦急等待着。周玉穿了新衣，手上抱着个小包袱，遥遥冲他招手。清晨的薄雾里，少女笑靥如花，叫：“徐梦凤！我在这里呀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徐梦凤连忙去接她：“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周玉欢快笑说：“我说了，我不会撒谎的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是奔来了，跑了远路，额上带着微微的细汗，徐梦凤搀了她上船。很快船开了，河上的清风拂面，干了她脸上的汗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粉红的面颊，渐渐变成了雪白一片。

        船将要离岸而去时，忽然岸上有人骑奔来。是个宽衣博带的年轻人，看着像是世家子弟。是季芳，他匆忙下了，站在渡口上，冲船上招手。他急的满脸通红，表情狰狞，大声叫：“玉儿！回来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周玉站在船上，远远看着他，风起了她额前的刘海，迷了她的眼睛和睫。她像看陌生人似的，久久看着那青年，面无表情，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    徐梦凤感觉到了不对劲，转问周玉：“他是在叫你吗？你认识他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周玉看着季芳，轻声：“我不认得他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徐梦凤“哦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岸上的青年仍在大叫：“玉儿！回来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徐梦凤感觉这人和周玉长的有点相像。他担心周玉是离家出走，没有告诉家人，忍不住再次问：“他好像真的在叫你，你听，他叫玉儿呢。他不是你的兄长？是不是你离开家没有告诉他呀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周玉：“他认错人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徐梦凤惊讶：“你真的不认识他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周玉摇摇：“不曾见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季芳和她对视着，一直望着她的船渐行渐远，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春日的冷风干了他眼中的泪痕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喃喃：“周玉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周玉看懂了他的口型，他在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：“周玉……周玉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船上的人听到动静，都出来，问发生了什么事。徐梦凤已经感觉到有问题了，周玉明显是认识这个人的。但周玉不肯说，一定有她的原因，徐梦凤也不问。他怕舅舅知了，为难周玉，不让周玉跟他们上船，遂撒谎说：“有个人在岸上大喊大叫，好像是认错人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船上众人诧异：“认错人了？看着像是个疯子吧？是不是疯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穿的倒衣冠楚楚的，怎么脑子不正常似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徐梦凤说：“不他，咱们开船走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船渐渐行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