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和滟手垂下去，抓着衣摆，狠狠绞着，脸上绷出一点笑。

        梁和滟深一口气，从恼怒的情绪里回过神，她尽力和缓声调：“殿下关怀之意，我一定代为转达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谢太子关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低下，她极清瘦，弯下颈子的时候，椎骨抵着肉，显出囫囵的线条，仿佛是被生生挫平磨钝的尖刺与棱角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听见神智昏昏的阿娘还喃喃重复那句不堪的话，再后来，她看向梁和滟的时候，目光沉痛又愧疚，她揽着梁和滟，把她紧紧抱在怀里，低泣：“滟滟，是阿娘的份，叫你难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若这笑声朝她，梁和滟绝不在意，但这些人中伤着的，是她阿娘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笑，毫不遮掩地指裴行阙：“你若真如人说的那样，哪里不好，如今就在中，可千万不要讳疾忌医，到时候延误病机，落下什么大病，耽误明成一辈子，可就不好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是她颈后逆鳞。

        话未讲完，她两边手腕都被人握住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听见卫期轻轻的咳嗽声，抬眼看去，红衣玉带的少卿大人一手握着笏板，另一手抵在边，慢慢咳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，他从没真的拦住过她。

        梁和滟从此和梁行谨哪哪儿都不对付，两个人针锋相对，见面就打架。梁行谨份远高于她，边跟一群人溜须拍，她像牙尖齿利的小兽，虽然能制住她，也免不了叫她挠上两下，咬上几口，难受许多天。

        另一侧，广袖长桌遮掩，卫期手也伸出，隔着衣服，攥紧她手，在她视线掠过的时候，摇，手指抵过，示意她噤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偏，扫过裴行阙在人前坦然握来的手，指节隔衣服扫过梁和滟手背，缓缓收回，从到尾，仿佛都只是这事的旁观者。

        像此刻。

        梁行谨转着那檀香珠，打量她勉强收起一刺的样子，子微微前倾：“毕竟曾是我母，我出生时候，还饮过她汁的，不挂心问候，怎么行？不过明成你——倒是学乖不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梁和滟看着梁行谨的笑脸，恼恨至极，尖抵着牙齿，抑制着即将脱口而出的恶言恶语：“殿下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裴行阙转过，探过子，抓住她手腕，他手微凉，紧紧握住她的，示指微曲，轻敲她手腕：“县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说着，指那使臣：“可巧呢，你舅舅也在，你也正好问问，看是否是你家中长辈们曾害过的病，这些东西，有家学遗传也说不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梁行谨饶有兴致看他们：“定北侯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梁行谨看着她，笑：“许久不见，你阿娘近来如何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想得出，今日之后，这些事情、这些话该如何遍传京中，何况，对面还坐着楚国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当晚，阿娘悬梁自缢，被人救下的时候，脖颈被勒得青紫折。

        像许多年前，他跟在她后，拦阻她和这些人发生冲突时候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裴行阙脸上不见什么恼怒的神色，他微微低，似乎是看了看梁和滟的神色，确定无虞后，轻拍一下她腕，收回手，坐在位子上，不接后面的话，只静默无比坐在那里，任人奚落、调侃。

问及她边人，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，那话被她当时的侍女学给了阿娘听。阿娘听完，脸色白了半晌，最后凄惨至极地笑，一边笑，一边还顺着她脊背，声音打颤地说没事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样的话，毫不避讳地当着人面讲出来，和市井里那些直白俗的话一样叫人作呕，梁和滟听得难捱，偏过去，不看这群似笑非笑，眼神交汇，盖弥彰，想着些腌臜事的男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梁和滟只觉口闷着恶气，她紧抿到发白，袖下的手哆嗦着，半晌都讲不出什么应承的话来，满屋人目光落在她上，她听见那几个鸿胪寺的官员和几位内侍交接耳讲了几句不知什么，然后这群人纷纷掩，讥诮轻笑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裴行阙还保持着回握她手的动作，脸半垂，在众人探究视线里出个寡淡至极的笑脸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劳殿下挂心，我阿娘一切都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抬，看向她，几不可查地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一字一顿地叫裴行阙，生怕那使者听不清一样，他扯着角：“我听闻，你与明成成婚日久，还没圆房，是怎么回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