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行谨一拳打在棉花上，绵绵，没后劲儿，怪没意思的，他也兴致已尽，捻着一粒佛珠：“使臣一定要见定北侯，是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使臣站起来：“一是听闻殿下新婚燕尔，陛下、皇后很上心，要我亲自来看一看，送上贺礼给殿下与皇子妃，再者，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话讲到一半，略停了下，笑：“皇后娘娘近来多病，极为思念殿下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梁和滟已经偏过脸，看裴行阙，她看着他眼睛亮过一瞬，抬看向那正说话的楚使，抿着，神色平常地看向他，按在膝上的手却在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    梁行谨也看过来，角带点轻蔑的笑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使臣微微低：“娘娘也晓得，殿下在周，事关两国交，不能轻易离开。因此，嘱咐我来看看殿下如今长成什么样子了，到回去，画给她看。此外，娘娘还想要殿下一缕发，几件旧衣，作为念想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原来是要一缕发，几件旧衣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裴行阙脸色一瞬黯淡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目光沉落下去，黑得折不出一丝光线，他低低重复一遍这话，连着笑了好几声，微微动了动，好几次扯着角要笑，又放平，适才还遮掩不住期待的脸上一片空白，似乎短暂地不晓得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应对眼前场面。

        隔一瞬，他才如常抬，又变成那个逆来顺受的楚国质子：“是我不孝，母后抱病，我不能尽孝床前，还要劳母后挂牵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梁行谨似笑非笑地摩挲着下颌，佛珠穿绕他指间，轻撞有声：“一缕发么，这好办——拿剪子来，在这里铰了就成，使臣还能挑一挑，看要哪一缕。至于旧衣么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笑：“我看定北侯上穿得这件，就好的很，到时候浣洗一遍，交给使臣，带回去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裴行阙上穿得这一件，是周地官服。

        送一件周地官服回去，给皇后念想，这是想表达什么？

        羞辱当前，一直维持着神色从容的使臣都脸色略变，只裴行阙还一切如旧，他抬起脸：“殿下安排就好——舅舅，母后只要这些，也用不着别的东西了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第18章

        侍奉的人捧来了剪刀，裴行阙招手，叫人递到他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梁和滟撑着，不想去看。

        裴行阙神色从容，微微偏，拆下官帽，扯一缕发丝出来，拎着剪刀，咔嚓一声，面不改色地铰断，断发握在掌心，他轻笑着交给那使臣：“舅舅拿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使臣躬接过，梁和滟抬，恰好瞥见他小心翼翼将那发丝放进一个香里，工倒是致，只是似乎有些旧了，上面的纹样脱了线，挑着丝，灰扑扑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微微眯了眼，在那人把系带抽紧的时候，瞥见那里面装着一页黄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