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：灰色邊緣帶的電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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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西元二〇三九年七月十九日，下午三點二十六分。

        過渡生活圈的熱像一層厚重的mao毯，壓在每一條巷弄頂上。林雨桐從he心區的檢查哨快步走回來，汗水已經把制服外套的後背浸出深色的痕印，帆布側背包的背帶在肩頭勒出紅痕，裡面那個用夾鏈袋包著的隨shen碟隨著步伐輕輕撞擊著她的側腰，每一下都提醒她口袋裡的重量。午後的日頭斜斜切過高牆的陰影，在柏油路上拉出扭曲的光斑，空氣裡混著過渡圈特有的味dao，餿水、汗酸、還有遠處焚化爐飄來的淡淡塑膠焦味，與he心區乾淨的消毒水味形成刺鼻的對比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沒有先回租屋處的樓上，而是繞到巷口的公共取水點，用手環刷了一百毫升的飲用水，用手心掬起來潑在臉上。水是溫的，帶著guan線裡的鐵鏽味，卻讓她發燙的臉頰稍微冷靜下來。她看著手環螢幕上tiao動的數字，十二點，健康指數黃燈，妹妹的共享監測欄位依舊顯示血氧八十八，紅字閃爍。她把臉上的水抹掉，手指還在微微發抖，不是因為熱，是因為周勁綸那句陪伴一下的語氣還黏在耳mo上，像一層洗不掉的油。

        推開租屋處鐵門時，屋內的悶熱比外面更甚。窗戶只開了一條縫，攜帶式製氧機嗡嗡運轉著，林雨馨蜷在那張鋪著涼蓆的單人床上，臉色比早上更蒼白，嘴chun帶著淡淡的紫，呼xi淺而急促，每一次xi氣xiong口都明顯地往內凹陷。林雨桐蹲到床邊，輕輕握住妹妹的手，掌心滾燙，指尖卻冰涼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姊姊回來了。」她低聲說，聲音盡量放得輕柔。把額頭貼上妹妹的額頭，確認沒有發燒，才把早上陳怡安提醒過的藥品清單重新整理一遍。床頭的抽屜裡只剩下三顆備用的類固醇，肺舒寧的空盒已經被她壓扁收好，上面的溯源碼貼紙還留著，那串數字此刻像一條細線，牽向那個叫雲庭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林雨馨迷迷糊糊睜開眼，看見姊姊的臉，勉強擠出一個笑。「有拿到嗎？」她的聲音細得像紗。

        林雨桐搖頭，替她把汗濕的瀏海撥開。「還沒，但我找到線索了。怡安姊給了我很重要的東西，我現在要去一個地方找人幫忙，把資料打開來看清楚。妳在家好好睡，製氧機不要關，我很快回來。」她把水杯放到床頭，替妹妹把薄被拉好，又檢查了一次製氧機的濾棉，才把隨shen碟從背包最底層拿出來，確認夾鏈袋沒有鬆開，重新用衛生棉包好sai回暗袋。

        離開前，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。妹妹又睡著了，xiong口的起伏很淺，窗外透進來的光落在她乾燥分岔的髮尾上。林雨桐把門輕輕帶上，鎖頭扣上的喀嚓聲在悶熱的樓梯間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要去的地方，是過渡生活圈最外側的灰色邊緣帶。那裡曾是濱海特區的舊工業區，極端暴雨後有一半廠房被半掩在泥沙裡，官方只在地圖上用灰色斜線標示，檢查哨的巡邏一天只有兩次，名義上是緩衝區，實際上是被放棄的地帶。區域網路的討論區裡，有人用暗號提到那裡有一座用廢棄工廠改建的據點，裡面有一座手作電台，靠著太陽能板和腳踏車發電機運作，負責轉播真正的pei給情報與互助訊息。發文者的帳號是一串英數符號，簽名檔只有一句話，時間可以換麵包，訊號可以換真相。

        前往邊緣帶要穿越第二dao檢查哨。那dao哨口比he心區的簡陋許多，只有兩個保全和一台老舊的掃描qi，鐵絲網後面就是雜草叢生的空地。林雨桐把手環調成訪友模式，謊稱要去探望在邊緣帶zuo資源回收的遠親，保全懶洋洋地刷過她的手環，嗶聲後螢幕顯示通行許可剩餘時間四小時，隨口叮嚀一句天黑前回來，就揮手放行。

        一跨過那dao鐵絲網，景色立刻變了。dao路不再平整，柏油碎裂成一塊塊翹起的ying殼，底下lou出泥土與生鏽的鋼jin。兩側是廢棄的鐵pi工廠，窗戶大多破碎，牆面上塗滿褪色的抗議標語與手繪的收音機圖案，風chui過破dong時發出嗚咽般的聲響。熱氣在這裡似乎更黏，混著機油與霉味，還有遠處居民焚燒垃圾的煙。頭頂的電線胡亂纏繞，像垂落的藤蔓，偶爾有幾塊拼湊的太陽能板在屋頂反光。幾個孩子赤腳在積水窪旁玩著用瓶蓋zuo的玩ju，看到陌生人也只是抬頭看一眼就又低下頭。

        林雨桐依照討論區裡留下的暗號，尋找牆上畫著藍色扳手的記號。走了約莫二十分鐘，在一間外牆爬滿枯藤的舊印刷廠前，她看到了那個記號，扳手旁邊還有一行很小的字，用粉筆寫的，寫著今晚七點有風。印刷廠的鐵捲門半掩著，裡面透出微弱的燈光與輕微的電liu聲。她站在門口，手心全是汗，心tiao快得讓耳mo鼓噪，遲疑了幾秒才伸手敲了敲門。

        門內先是一陣腳步聲，然後鐵捲門被從裡面拉開一條縫，探出一張dai著黑框眼鏡的臉。少年看起來二十四歲上下，膚色偏白，穿著寬鬆的連帽衫，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