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  神女甦醒

        轮迴殿外，魂魄排了三千里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一条看不见尽tou的长队。从殿前的白玉阶起，蜿蜒过九重云桥，一路排进灰濛濛的天边。魂是没有重量的，风一chui便晃，晃了也不散，只是一个挨着一个，低着tou，等。

        等得久了，便开始哭。

        起初只是一两声，细细的，像簷角滴下的水。后来前tou的哭，后tou的也跟着哭；新死的哭自己，旧死的哭别人；有哭爹娘的，有哭妻儿的，有哭一shen功名没来得及享的，也有什么都不哭、只张着嘴乾嚎的。哭声叠着哭声，一层压一层，压得云都低了三分。

        殿门前守着两排仙侍，垂手而立，眼观鼻，鼻观心。哭声撞在他们shen上，像水撞在石上，溅开，散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神是不听这些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殿内很静。

        静得像一口深井。四bi是千年不化的寒玉，玉里封着liu动的光，一明一灭，是三界生灵的命数在呼xi。殿ding垂下千重鲛绡，风不知从何chu1来，chui得它们一层一层地起伏，像水底的云。

        鲛绡深chu1，有一张寒玉榻。

        榻上睡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侧卧着，一手枕在颊下，一手松松垂在榻沿。长发铺了满榻，又从榻边liu下去，黑得像夜，散在地上，在寒玉的光里泛着极淡的青。

        shen上是一袭月白长裙，料子薄得几乎看不见，层层叠叠，像把好几重晨雾裁成了衣裳。裙上用银线绣着细细的纹，近看是莲，远看又像liu水，随她的呼xi明明灭灭。腰间繫一条浅碧丝絛，打了个松垮的结，絛尾缀着两颗小小的铃，不响。外tou罩一层轻纱披帛，从肩touhua到臂弯，又hua到榻上，一半压在shen下，一半垂在风里飘。

        轻纱底下，shen段若隐若现。肩薄，颈长，锁骨弯出一dao浅浅的影；xiong脯高耸饱满，被薄纱轻轻托住，随着呼xi微微起伏，圆run而沉甸。腰细得盈盈一握，往下又收成一dao柔run的弧，衣褶随着呼xi起伏，起伏得很浅。tui修长笔直，从腰际一路延伸至裙摆之外，线条匀淨如玉。那是无比惑人的，同时却也坦坦dangdang，像月光底下一尊刚琢成的玉像，叫人想看，却生不出别的念tou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穿鞋。一双脚从裙摆底下lou出来，白，小，脚趾微微蜷着，像怕冷。

        殿里的光都往她shen上落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千里外的哭声，到这里只剩一丝，细得像一gentou发。

        那gentou发扰了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皱了皱眉。长睫颤了两下，没睁开。翻了个shen，把脸埋进臂弯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哭声还在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又翻回来，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听不清。然后，像是终于认了命，她慢慢地、慢慢地伸了个懒腰。

        两条胳膊高高举过touding，披帛hua落，宽袖褪到肘弯，lou出一截细白的手臂。腰往后拗，脚尖绷直，整个人伸成一dao月牙。腰间的小铃终于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叮——

        殿中千重鲛绡同时静了一瞬。寒玉里的光，同时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睁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一双很淡的眼睛。瞳色浅，像琉璃里盛了一点水，看什么都清清楚楚，看什么都不往心里去。眼尾微微上挑，睡意还没褪，泛着一点薄红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坐起来，rou了rou眼睛，打了个呵欠。呵欠打得很大，一点也不端庄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好吵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声音ruanruan的，带着刚醒的哑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低tou看自己的手。看了一会儿，又翻过来看手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知dao一些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知dao这里是轮迴殿，她是轮迴之主。殿外那些是魂，等她裁决。她知dao怎么裁，抬手便是，像人知dao怎么眨眼。她还知dao，太虚殿里有一位师尊，她醒了，要去拜见。

        就这些。

        再往前，什么都没有。不是忘了，是gen本没有，乾淨得像一卷刚裁好的纸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歪tou想了想，想不出什么，也就不想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哭声又涌上来一层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吵死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抬起手，随意往殿外一挥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挥很轻，像拂开眼前一缕tou发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千里长队，同时一顿。

        哭声断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是光。无数细细的光从她指尖散出去，越过殿门，越过九重云桥，越过灰濛濛的天，落在每一个魂的额心。那光不问、不审、不停留，落下便是一个字：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魂便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穿龙袍的老人，前一刻还在哭他没来得及立的太子，后一刻被一缕光捲走，投进山野里一窝刚出